我國報刊轉載法定許可制度因適用對象的局限性,成為以期刊業為代表的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之間因網絡轉載作品引發著作權糾紛的主要原因。報刊轉載法定許可延伸至網絡環境下勢在必行。
(一)問題產生背景回溯
在傳統媒體和新媒體融合發展,內容為王的新時代,傳統媒體作為重要內容生產者遭受新媒體沖擊,陷入體制和機制上躊躇不前的困局,整體上呈現出疲弱的發展態勢。傳統期刊行業特別是學術期刊、科技期刊發行量大幅減少,以至于難以靠發行紙媒為繼。當前期刊行業發展情況主要呈現兩個特點:及時,期刊作為內容生產者,在讀者受眾之間加入了新媒體,例如數字圖書館(中國知網)、電子數據庫(萬方數據庫、龍源期刊網)新聞聚合、公眾號、微博等客戶端,此類新興媒體既是著作權內容的使用者又是作品網絡傳播者,占據傳播渠道優勢,和傳統期刊形成同業競爭關系。在新舊媒體融合變革過程之中,幾乎所有的傳統媒體都經受過這樣的尷尬:花費大量時間、人力、物力精心制作的內容產品,被新聞聚合、移動客戶端等網絡平臺轉發,成為網絡平臺吸引眼球、增加點擊量的“爆款”,傳統媒體徒為網絡平臺增加效益。新媒體未獲得傳統媒體許可使用,肆意修改作品,導致“標題黨”現象,或傳統媒體無法從網絡平臺分得合理收益,網絡淪為著作權侵權糾紛重災區;第二,內容決定發展方向。期刊社將單篇作品匯編成期刊,在產出上需要投入大量成本。因新媒體用戶的消費需求不同,須有豐富多樣的足量內容才能滿足用戶個性化需求,致使新媒體傳播仍仰賴于傳統媒體的原創內容,期刊社和新媒體之間針對單篇作品著作權的爭奪形勢愈加激烈。
(二)網絡轉載已發表作品典型案例分析
網絡轉載他人已發表作品須取得著作權人許可,否則該使用行為構成侵權。新媒體與傳統媒體利益分享機制產生裂痕暫無法調和,期刊作為傳統媒體代表之一,往往淪落至“為他人做嫁衣”的境地。2014年“今日頭條”被多家報刊社起訴侵犯報刊出版者的著作權,該案為新舊媒體利益博弈達到公開化、白熱化的典型案例。就訴爭問題而言,“今日頭條”對報刊內容設置搜索鏈接聚合難以認定構成侵犯報刊出版者的著作權?!敖袢疹^條”對內容的聚合式處理分為兩種方式:一種是設置深層鏈接,“今日頭條”只提供標題,在標題上設定通向原網頁的鏈接;另一種方式是將傳統媒體作品通過技術手段轉碼后存儲在自身服務器上。設置深層鏈接屬于提供信息定位服務,服務提供者的服務器上沒有出現作品的復制件,按照我國司法實踐中認定信息網絡傳播行為是否構成侵權行為多采用“服務器標準”。因此,當服務器上沒有復制的作品,客觀上不能認定“今日頭條”構成侵犯被鏈接的作品著作權人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另外,從聚合內容上分析,為報道事實新聞不可避免再現他人已發表作品,及向公眾提供網絡上已發表的時事性文章構成合理使用,網絡平臺可以此理由抗辯。所以,將“今日頭條”設置深層鏈接行為認定為侵犯報刊出版者著作權尚須法律依據。由此放縱諸如“今日頭條”設置深層鏈接行為,將招致包括傳統期刊社在內的傳統紙媒陷入兩難,傳統期刊業無法根據出版者權獲得收益,囿于現有維護出版者自身權益法律規定不足,又難以追究聚合媒體的侵權責任。
(三)現行報刊轉載法定許可制度的弊端分析
電子期刊、數據庫及聚合媒體不直接生產內容,它們僅將傳統媒體出版的內容進行數字化處理后,通過信息網絡提供給公眾傳閱。網絡傳播的內容既有原貌呈現的整體期刊出版物;也有鏈接聚合單篇作品,或者作品摘要、片段。對于前一種情形,期刊社可以依據報刊出版者權和匯編作品著作權向網絡媒體主張權益。對于后一種情形,由于不涉及期刊版式設計權和匯編著作權,期刊社只能基于對已經獲得的單篇作品著作權人授權后,許可新媒體使用。此時期刊社具有集中許可人的身份,類似集體管理組織對作品進行集中授權和分配報酬?,F行《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以下簡稱《著作權法》)規定的報刊轉載法定許可制度僅允許報刊之間轉載已經發表的作品,未延及網絡轉載行為。作者向期刊社投稿不能推定構成默示許可使用其作品,即不能推定作者將出版發行以外其他著作財產權利包括信息網絡傳播權授予期刊社。網絡媒體使用他人作品,涉及著作權人對作品的控制行為,應取得著作權人許可并支付相應的報酬。如期刊社允許網絡媒體使用期刊上發表的單篇作品,必須得到作者的授權后,再行許可他人使用。網絡媒體獲得作者授權的過程,也是作品傳播方式由紙媒傳播方式到網絡傳播方式轉變過程,由此誘發兩方面的著作權問題:一是期刊社利益與著作權人許可使用權之間的沖突,此類沖突可以通過協商一致解決;二是期刊社與新興媒體的利益分享機制的沖突,這也是二者主要矛盾聚集之處。解決后者矛盾的制度依據是《著作權法》對轉載的規定,包括法定許可制度,法定許可的本質是對著作權人權利的限制,使作品進入公共領域,有助于傳播知識,著作權人也獲得相應報酬,這也是報刊法定許可制度飽受非議而未被廢除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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