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學術期刊是學術成果的重要發表平臺,大多數核心期刊每年的投稿量成千上萬,但最終錄用的文章往往不到一百篇,也正因為投稿量太大,評審專家們一般不會對每一篇文章都給出評審意見,所以,很多被退稿的作者會很迷茫,不知道學術期刊的選文標準究竟是什么,不知道這些“不合格”的文章該如何完善。此外,當前學術期刊評審專家們的水平也是參差不齊,有些專家在評審時,隨意性很大,沒有什么標準可言。遺憾的是,學術界關于這方面的研究成果非常少,周義程就說過:“筆者盡可能地檢索了國內相關文獻,發現關于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著作和論文可謂汗牛充棟,而關于學術論文質量評價方面的文獻尚未找到。”學術論文的評價標準雖然具有一定主觀性,不同評審專家會有不同意見,但還是能達成基本共識的,就像高考作文,其評價標準也是主觀的,但幾個閱卷老師對于同一篇文章的評價不會有太大出入。因此,筆者作為學術期刊編輯,不揣鄙陋,試圖就此談談個人體會,希望能為投稿者和評審專家提供些許借鑒,為中國學術發展盡綿薄之力。
二、當前學術期刊衡文標準現狀
1.已有的衡文標準
學術期刊的衡文標準就是論文質量的評價標準,國內學術界相關研究成果的數量不是很多,我們搜集的代表性成果如下:張積玉認為:“合格的、具有較高質量的學術論文、著作一般應具有以下四個基本特征:學科性,創新性,科學性,內容與形式有機統一,具有較高的寫作水平。”周義程認為:“判斷社會科學類學術論文質量高低的評價標準主要包括原創性、學術性和科學性。”仲偉民認為:“學術評價的實質性標準只有一個,即看研究成果有無學術創新,或者原創。”還有一個標準就是學術界最常說的“三新”,即新材料、新方法(新視角)、新觀點。
2.存在的主要問題
我們認為當前的論文評價標準還有不足,主要存在以下兩個方面的問題:
(1)定量思維缺失
定量思維就是思考問題時要有數量概念,學術界常常把定量和定性對舉,朱佩嫻說:“一般而言,定性研究收集到的‘屬性’信息,能回答‘有無’或‘是否’的問題;而定量研究收集到的‘數量’信息,能回答‘多少’或‘大小’的問題。”上面的學術論文評價標準中都提到了創新,誠然,沒有創新的文章,學術期刊肯定不會錄用;但有創新的文章,學術期刊也不一定錄用。其實學術期刊錄用文章的標準不是有沒有創新,而是創新度越大越好,有沒有創新屬于定性思維,創新度大小屬于定量思維。很明顯,當前評價標準中對于創新的要求只是定性思維,缺失定量思維
(2)標準內容過于簡略
上述學術期刊衡文標準都是概括性的,學者們沒有對每一個標準所包含的內容作細致描寫。例如張積玉指出論文應該具有較高的寫作水平,內容只是簡單的幾句話。我們認為,只有對每一個標準作深入細致地論述,投稿者才更容易掌握寫作要領,從而提高論文質量;評審專家們也才有章可循。鑒于學術界已有的學術期刊衡文標準中存在各種問題,筆者擬提出一套更簡潔、操作性更強的評價標準。
三、學術期刊衡文的新標準
我們認為,評價一篇論文的質量優劣主要是從兩個方面,一是形式,二是內容,形式主要指文章的語言表達;內容又可以分為兩個更小的方面,一是內容的對錯問題,二是內容的價值大小問題。需要說明的是,內容錯誤可以看作是價值為零,也屬于內容價值大小范疇,內容對錯和內容價值是交叉關系,為了使評價標準操作更方便,只能進行硬性規定,我們的意見是把內容價值大小建立在內容正確的基礎之上,這樣一來,二者就是并列關系了。為了方便記憶,我們模仿嚴復“信、達、雅”的說法,對語言表達、內容對錯、內容價值這三個標準進行簡化,語言表達其實就是語言是否通達的問題,可以稱為“達”;內容對錯就是內容能否讓人信服的問題,可以稱為“信”;內容價值就是內容有大作用還是小作用的問題,可以稱為“用”。考慮到“信、達、雅”在中國影響之深遠,我們把“達、信、用”的順序調整為更順口的“信、達、用”。接下來,我們就詳細介紹“信、達、用”這三個標準所包含的具體內容。
1.何為“信”
“信”是指學術論文的內容要正確,一篇學術論文看似內容繁復,其實可以分解為前提、過程和結論三部分,即在一定的前提下,通過一定的方法得出一個新結論。當然,一篇論文不一定只有一個結論,可以是多個小結論的綜合。
(1)前提要真實
前提真實很重要,因為在錯誤的前提下進行研究,只是浪費精力,其結果是空中樓閣,經不起科學的推敲和時間的檢驗。材料就是一種前提,要特別注意偽材料的問題。在學術研究中,偽材料是一種客觀存在,無法避免。桑兵就說過:“各民族相傳之上古史,大都有逐層增建的過程,如筑塔,如積薪,時間越后,附加越多,虛偽成分越甚,真相反不易得。”偽材料會影響研究結果的正確性,“不能從偽材料中發現真歷史”。因此,對于研究過程中涉及的所有材料,作者都要認真辨析,不可大意。還有一種情況,偽材料是一種主觀故意。當下很多學科喜歡用問卷調查的研究方法,有的問卷是無法保障質量的,被調查者往往花一兩分鐘隨便填寫,應付了事;有的問卷是數量有問題,明明收回幾十份問卷,為了顯得結論更科學,調查者會夸大樣本數量。這些情況調查者都是心知肚明的,因為投稿時不用提供調查問卷的原始材料,所以往往會蒙混過了評審關。筆者曾經咨詢過幾個搞語言調查的學者,他們怎么會在一周多一點的時間內把一個鄉鎮的語言使用狀況調查完呢?很多學者也做過田野調查,知道其中的艱辛,我們不否認大部分學者的田野調查非常認真,但編造數據的情況確實存在,此后,作為編輯,筆者對于調查問卷類的論文特別警惕,有時候寧可相信深度訪談法。理論也是一種前提。學術界有一種很不好的傾向,習慣以某個理論為基礎進行研究,但對理論本身不作驗證。無論是什么樣名人提出的觀點,如果不作檢驗地直接引用,就犯了“訴諸”的邏輯錯誤。以語言學的研究熱點詞匯化為例,研究及時步要確定研究對象的確是雙音詞,很多學者采用的雙音詞判定標準是擴展法,筆者2010年就提出擴展法是錯誤的,人們可以說雙音詞不能擴展,但不能說不能擴展的雙音節成分就是詞,例如雙音節成分“我的”和“飽了”都不能擴展,沒有人會認為它們是詞,原因就在于擴展法違反了充分條件假言推理原則。所以說,不要輕易相信學術界已有的理論,即使所謂的學術界公認理論也有可能是錯的,錯誤的理論前提自然推不出正確的結論。
(2)研究過程要正確
研究過程的正確性主要體現在研究方法上,學術界通常所說的研究方法大都是適用于所有學科的,如文獻法、訪談法、定量研究法、個案分析法等;也有一些研究方法的應用范圍非常窄,往往局限于一個或幾個學科,如義素分析法、回歸分析法等。沒有正確的研究方法,就不能保障論文內容的科學性。目前在學術論文的研究方法使用上,有兩種不好的傾向,一是趕時髦,例如定量研究法的使用,朱佩嫻就說過:“現在一些研究者對定性研究不甚在意,對定量研究卻情有獨鐘,無論什么研究課題一上來就想先貼上個‘定量研究’的標簽,以顯示‘實證’‘’,卻對‘有無’或‘是否’這一最基本的問題都沒搞清楚,實際上辛辛苦苦研究的有可能是一個偽命題。”學術界生搬硬套國外理論的現象最嚴重,好像有了國外理論,論文一下子就國際化、高大上了,可以唬住評審專家了。二是前后不對應,一些作者在論文前面羅列了一些研究方法,然后在后面總結說就是運用上述方法得出了研究結論,仔細研讀就會發現,這些研究方法并沒有和具體的材料一一對應,研究方法和研究材料成了“兩張皮”。
(3)研究結論要客觀
學術研究中的每一個結論,無論是小結論還是大結論,都必須是創新的,否則這個研究就沒有價值了。所謂創新,就是說這些結論往往是對學術界已有觀點的否定,要么是部分否定,要么是全部否定。任何一篇學術論文都離不開對已有研究的批評,批評的對象可能是剛從事學術研究的年輕學者,也可能是某個領域的知名專家,還有可能是自己的同事、同學或老師。再知名的學者,其研究成果也有不的地方,“我們之所以平常寫文章經常引用名人大家的觀點,是因為他們的觀點正確率高,而不是因為他們所有的觀點都是正確的”,所以,知名學者被其他研究者找出不足也不是丟人的事情,學術的進步就在于不斷的否定。因此,論文作者要恪守學術原則,只向真理低頭,不能摻雜個人私心,客觀地去呈現研究結論;評審專家也要實事求是,不能因為論文觀點和自己或自己師長不同,就非我族類,格殺勿論
2.何為“達”
“達”是指學術論文的語言流暢,楊樹達也持此觀點:“《儀禮》八《聘禮篇》云:辭多則史,少則不達。辭茍足以達,義之至也。樹達按:達謂明白曉暢,辭能達意也。”學術論文的語言通達主要體現在詞匯和篇章結構兩方面。
(1)詞匯方面
首先,不能出現錯字別字。就目前學術論文作者群來看,博士學歷或副教授職稱以上的是主體,一篇論文不至于錯別字連篇,但有的文章還是錯別字不少,這樣會給評審專家造成科研態度不認真的印象,從編輯角度看會增加校對工作量,論文會因此影響錄用。其次,詞匯要平實。從語體的角度看,學術論文屬于科技語體,“科技語體要求表達上、嚴密、簡潔,不追求語言藝術化。”筆者就遇到過這樣的文章,語言學專業論文中運用的詞匯不少屬于文藝語體范疇,出現諸如“疏離、狹促、期冀”等詞匯。雖然學術論文屬于科技語體,不可避免地要使用專業術語,我們的觀點是,除了必須使用的概念性專業詞匯外,能不用專業詞匯的地方盡量不用,因為學術論文的讀者不能僅限定為本專業的人,甚至是本專業的某一部分人,否則就是畫地為牢,會影響學術成果的擴散度,一篇好的學術論文,應該讓不同專業的人都能從中得到啟發。潘文國曾經說過:“語言學的‘繁榮’基本上還是‘圈內人語’,圈內人談得熱鬧,研討會開了一個又一個,但圈外人幾乎一概報之以冷漠。除以語言研究為職業的人之外,幾乎沒有人對語言學感興趣。”我們認為,語言學之所以面臨如此處境,跟語言學論文的語言使用有一定關聯,過多的專業性術語把很多其他專業的人拒之門外了,其實,其他學科也想通過語言學轉向來促進本學科的發展,很多學科中概念不清的問題都是語言問題,其他學科中想了解語言學專業的學者是非常多的。筆者的專業就是語言學,近年來已經意識到了論文寫作語言的重要性,所以經常告誡自己,論文不能只寫給語言學專業的人看。筆者2013年發表了《定量研究的反思與重構——以語言學為例》一文,在討論定量研究的哲學基礎——質量互變規律時,發現這個規律是錯誤的:質的概念不應該是“指一事物區別于他事物的內在規定性”,而應該定義為:“事物內部一種質態區別于其他質態的內在規定性。”否則就和質變的概念相矛盾。“質量互變規律”的說法也不妥,應該修正為“量變質變規律”。質量互變規律和對立統一規律、否定之否定規律并稱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三大規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對馬克思主義哲學專業的重要性遠大于語言學專業,如果預設的讀者僅僅是語言學專業,不包括馬克思主義哲學專業,這篇文章的價值就大打折扣(2)篇章結構方面
篇章結構的“達”,就是指什么樣的文章結構才能讓評審專家最方便閱讀,從而及時時間抓住論文核心觀點。我們的意見是,根據“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順序來安排文章結構,大部分專業的學術論文主體都是由這三大塊構成的。學術論文的寫作目的,就是要解決學術問題,也就是學術界平常所說的論文要有問題意識。先把問題擺出來,才能吸引評審專家的眼球,如果評審專家閱讀了半天沒有找到文章要解決的問題,往往會失去閱讀興趣,再有價值的文章也容易被遺棄。筆者在審稿過程中就碰到過這樣的文章,論文開始就大段介紹某種理論,大多是國外理論,后面才說解決什么問題,不符合問題優先的閱讀習慣,感覺很別扭,我們認為,這些國內外理論可以作為策略,放在解決問題部分。學者們在討論學術論文評價標準時一般都不會忽略語言表達這個問題,遺憾的是,大都語焉不詳。例如張積玉認為,學術論文要“內容與形式有機統一,具有較高的寫作水平……結構合理,文字、簡練、通暢”。但對于什么樣的結構才是合理的,什么樣的文字才是的,沒有展開論述。周義程認為:“對論文語言的基本要求是、簡練、可讀。為了達到這個要求,在修改初稿時……需要把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語句改為的文字……把平淡的語言改為生動的語言。”我們不同意周義程的觀點,“似是而非”主要屬于論文內容的問題,不屬于語言這個表達形式;“把平淡的語言改為生動的語言”更不合適,學術論文不是小說、詩歌,總體要求是把問題說清楚,不是為了產生美感,生動的語言表達方式只是偶爾用,例如用比喻來解釋某個抽象道理,總之,學術論文的主體是平實語言,不是生動語言。其實,關于什么樣的語言才生動,學術界并沒有深入研究。筆者曾經論述過:“所謂語言的生動性,就是詞匯和語法等規則運用的新穎性。如‘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顧城《一代人》)’,這里的詞匯都是小學內容,但是經顧城重新排列組合后就成了生動語言。”關于周義程所說的“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語句”問題,我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一篇論文中語句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地方,往往是作者本人說不清楚的那部分內容,讀者如果認真研讀這些似是而非的語句,往往會發現作者研究中的邏輯漏洞。筆者就有這樣的研究經歷,多年前曾拜讀了一篇發表在核心期刊的論文,而且是語言學界非常推崇的一篇文章,但論文很多地方的表述不好理解,筆者讀了幾遍都沒有讀懂,當時以為是自己水平太差,跟作者不在一個層次上,過了幾年,重讀這篇文章,還是沒有讀懂,就開始懷疑是不是文章本身有問題,于是筆者斷斷續續花了兩年的時間研讀這篇文章,竟然真的發現這篇論文的核心觀點是錯的,筆者對問題進行了重新思考,寫出了一篇自己比較滿意的文章,內容上有“破”有“立”,既指出了原文的不足及其原因,又建構了新的理論體系。
3.何為“用”
“用”就是指論文的價值,一篇的論文要有“用”是最基本要求,但僅僅有“用”是不夠的,還要求“用”越大越好。定性思維主要考查有沒有的問題,定量思維才考查大小的問題,所以說,評價論文“用”的問題,定量思維是關鍵。學術界已經有學者注意到這個問題,例如劉益東提出:“可以確立以創新力度作為評價學術成果的首要標準。”這里的創新力度就是定量思維下“用”的問題。遺憾的是,劉益東以創新力度為首要標準而建立的評價方法有待完善,首先,他提出“創新三要素是新穎性、重要性、規范性”,我們認為規范性不是創新的本質屬性,很多沒有創新的成果也具有規范性;重要性應該包括新穎性,人們之所以評價一篇學術論文重要,就是因為它相對于以往研究是新穎的,學科的理論大廈才會給其留出一個重要位置,如果它是重復性研究,自然不新穎,也不重要。其次,他提出:“可操作的創新力度等級劃分方式——創新力度的象限模型,橫向是按照創新程度依次增強地分為三個等級:新資料、新觀點、新突破。縱向是按照所研究問題的重要程度依次增強地分為三個等級:非熱點問題、學科熱點問題、學界熱點問題。”我們認為,橫向中的新觀點和新突破是一回事;縱向中的學科熱點和學界熱點是包含關系,所有的學界熱點都可以歸入某個學科,另外,熱點問題可以是創新研究的對象,冷門問題也可以是創新研究的對象,特別是幾十年來,甚至幾百年來學術界都公認的不刊之論,自然是冷門,很少有人進行研究,一旦有人突破了,將是重大創新。有鑒于此,筆者擬從社會價值和學術價值兩個方面提出如何評價學術論文的價值大小問題。
(1)社會價值
調要“自覺把個人學術追求同國家和民族發展緊緊聯系在一起”。很多人認為人文科學比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離社會現實遠,其實不然,我們以人文科學中的語言學為例,李宇明就說過:“語言研究同任何學術研究一樣,必須回應學科的重大關切和社會的重大關切,而不能僅僅是自我按摩或自娛自樂。”美國馬里蘭大學高級語言中心所有雇員的名片上都印著這樣一句話——“語言研究為國家服務”(LanguageResearchinServicetotheNation)。國家社科基金申請書要求所有學科的課題論證必須有應用價值和學術價值,這里的應用價值就是指在社會發展中的應用,不是指在學術上的應用,否則應用價值和學術價值就是交叉關系,不能并列了。所以說,學術研究要以解決社會發展中存在的問題為目的,其價值大小與對社會發展的促進程度成正比,越能促進社會發展的價值就越大。著名畫家吳冠中在央視《大家》上談藝術時說:“藝術只有兩條路:小路,娛己娛人;大路,震撼人心。100個齊白石抵不了一個魯迅。”吳冠中的說法從側面印證了我們的觀點。也有一些學者和我們的觀點不同,他們認為學術要不以求利為目標,應該為學術而學術,我們不同意這種觀點。原因一,學術就是以求利為目標。以求利為目標就是以“有價值”為目標,沒有研究價值的學問還是學問嗎?“利”既包括個人利益,也包括國家利益,就算這些學者認為的“利”只是個人利益,我們還是不認可,追求個人利益也沒有什么不好,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不是對立關系,二者可以統一起來的,人們平常反對的只是為了一己私利損害他人和國家利益而已。我們認為追求個人利益,同樣可以做出學術成就,通過學術獲得功名利祿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一個學者的高水平學術成果是認認真真本本分分做出來的,就應該給予“功名”——學術榮譽,也應該給予“利祿”——物質獎勵。國家較高科學技術獎每年評審一次,每次授予不超過兩名科技成就卓著、社會貢獻巨大的個人,由國家主席親自簽署、頒發榮譽證書和500萬元高額獎金,這不就是既給“功名”,又給“利祿”嗎?企業家不也是利己的同時又利他嗎?國家2017年出臺政策提倡企業家精神也說明對此是認可的。原因二,“為學術而學術”的觀點在邏輯上是錯誤的。從“為……而……”句式看,“為”后面的內容是目的,“而”后面的內容是手段,“為”和“而”的后面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如“為理想而奮斗”,但從目前的字面內容看,“為”和“而”的后面是同一個概念“學術”。能進入“為……而……”句式的必須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兩個相同的概念則不能進入這個句式,兩者不能同時成立,否則就違反了矛盾律,“在同一個推理、論證過程中,互相否定的判斷不可能都是真的,其中必有一個是假的。”日常生活中的確有“為了活著而活著”的說法,但所表達的意思是人活著毫無目的,沒有任何理想和追求,如行尸走肉一般,我們卻不能說做學術也是毫無目的。
(2)學術價值
所謂學術價值,主要指某項成果對本專業的現有學術理論的創新,一是研究方法的創新,二是研究結論的創新。前面已經提過,一篇學術論文就是在一定前提下通過一定方法得出一個新結論,新結論可以在新前提或舊前提的基礎上得出,結論創新包含了前提創新,即研究對象的創新,所以說,學術理論的創新主要體現在方法和結論兩個方面。評價一篇論文學術價值大小的主要依據是新方法或新結論的應用領域,可應用的領域越廣,其學術價值越大。如何判斷應用領域的大小呢?所有的學科體系都是分成不同層級的,每一層級又分成不同的類,像一棵大樹,有樹根、樹干、樹枝、樹葉,新方法或新結論所處的位置越靠近樹根,意味著依附在其身上的內容越多,自然價值就越大,反之價值就越小。因為一個處于樹干位置的理論被推翻,意味著依附在樹干上的樹枝和樹葉位置的相關理論都被推翻了;假如一個處于樹葉位置的結論被推翻,并不影響樹枝、樹干位置的理論。為了方便記憶,我們可以把這種評價學術價值的標準稱為“大樹理論”。論文的學術價值除了體現在本專業,還可以體現在本學科其他專業,或者其他學科等更大的范圍。在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申報數據代碼表中,學科包括哲學、社會學、政治學、語言學等23個,學科下面又分為不同專業,如哲學分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科學技術哲學、中國哲學史、邏輯學、美學等10專業。我們之所以把一個專業,而不是一個學科的理論體系比喻成一棵大樹,是因為學術論文的新方法或新結論最常用領域是本專業,例如一篇美學論文中得出的新方法或新結論主要應用于美學專業,應用到更大領域的概率相對低得多,如果應用到邏輯學、倫理學等本學科其他專業,或者社會學、歷史學等其他學科,相當于應用領域從一棵大樹擴大到了一片樹林,甚至整個森林,學術價值自然是依次更大。通過上面的論述,我們就很容易解釋為什么微觀研究的論文容易被拒稿了,微觀研究基本都是處于樹葉的位置,在研究方法上往往缺乏創新,大多是模仿。以語言學為例,微觀研究通常是別人研究了A詞匯,自己研究的是B詞匯;別人調查了A村寨,自己調查的是B村寨。雖然學術界有“開口要小,發掘要深”的說法,但這種做法更適合于對研究者進行基本的科研能力訓練,特別是對于剛剛從事學術研究的碩士生、博士生而言;如果“開口”太大,涉及的材料就會很多,研究者把大部分時間精力用于整理材料去了,研究深度的發掘就會不夠。同樣因為涉及材料太多,導師要花更多時間精力熟悉材料,也會影響在研究深度上的指導,而作為碩士生和博士生,如何進行深度研究才是在校期間最需要學習的內容。對于期刊而言,越“開口小”的文章,關注的人越少,如果發表的文章都沒有幾個人去看,期刊還有什么影響力可言?我們并不是說引用率高的文章就一定是好文章,但是論文引用率太低的期刊,怕是生存都成問題。因此,期刊大都喜歡刊發宏觀研究類的文章,宏觀文章往往需要更廣闊的視野、更多的理論與事實,寫作難度更大。需要說明的是,宏觀的文章并不意味著就是內容空洞,且內容空洞的文章不是“用”大小的問題,是沒有“用”,且在“達”上也有問題,因為沒有明確的問題意識,這樣的文章怎么修改也不符合“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寫作范式。有的文章單看研究對象是微觀的,其實是提出了新的研究方法,或者成為新的研究范式,從方法論的角度看,這還是屬于宏觀研究。在筆者看來,100篇“樹葉”研究的價值比不上一篇“樹干”研究的價值,中國部分高校正在試點的“學術代表作”制度就是基于同樣的考慮,“三軍易得,一將難求”也是這個道理。有的評審專家往往根據論文題目來判斷一篇論文的社會價值和學術價值,我們不贊成這種做法,題目只是提供了論文有價值的可能,論文最終的價值要建立在正確推理論證的基礎上,也正因為當前存在一些濫竽充數的評審專家,其學術水平根本不足以辨別論證過程是否科學,導致存在雖題目吸睛但內容一塌糊涂的論文得以刊發的情況,所以,讀者在閱讀期刊論文時,一定要有批判意識,不以刊評文,不以人評文。此外,有些論文內容非常好,題目可能并不吸引人,修改題目即可,這也是編輯的責任之一,不能僅僅因為題目不好就退稿。當前學術期刊衡文標準中使用頻率較高的“新材料、新方法、新觀點”都屬于“用”的范疇,而且只涉及“用”的定性問題,沒涉及“用”的定量問題,更沒有涉及“信”和“達”,可見“三新”的概括是不的。關于“用”的定性問題,我們的觀點和“三新”也是不同的,學術界所謂的“三新”一般是指“運用了新材料,或者運用了新方法,或者得出了新觀點”,三者居其一就算好文章,也就是說,“運用了新材料”或者“運用了新方法”的文章不一定得出新觀點;這里的“運用新方法”在我們看來只是把應用于其他領域的方法應用到該領域,并沒有產生新的研究方法,而我們在前文“用”這一部分討論的學術理論創新是指產生新的研究方法或研究結論。也正因為連“三新”標準都存在以上種種問題,所以我們才另起爐灶構建新的評價標準體系
4.“信”“達”“用”的優先序列問題
評審專家在錄用學術論文時,“信”“達”“用”究竟哪一個標準才最重要、需要優先考慮呢?其實三者同等重要。如果一篇論文的“信”有問題,即論證不科學,自然沒有“用”,即使語言流暢、結構合理,也不會被錄用;如果“用”有問題,即論文的社會價值和學術價值不大,就算“信”和“達”都沒有問題,也不會被錄用,目前大多數退稿就屬于這種情況;如果“達”有問題,即語句不通順、結構不合理,給編輯的感覺是,作者要么是不認真,要么是語言水平太差,這樣的稿件修改起來非常麻煩,即使內容論證科學,也有價值,編輯一般會選擇退稿,不給自己的編輯工作找麻煩。雖然說幫作者完善論文是編輯的責任,但這里的完善是指微調,不是指大改,作者不能指望編輯手把手地教自己寫文章,那是讀碩士或博士時導師的責任。
四、結語
在我們看來,達到了“信、達、用”這三個標準的就是學術論文,作者可以以此對自己的論文進行評估。不過,的學術論文不一定會被核心期刊錄用,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評審專家學術水平問題,當前的評審專家隊伍包括外審專家和期刊編輯,外審專家大都從事專業研究多年,學術水平很高,存在學術水平問題的僅是少數。目前很多期刊沒有外審制度,只是偶爾會請一下外審專家,期刊編輯就成了主要評審專家,其中很多編輯是不做學術研究的,審稿時一般是通過中國知網查查有無相同題目,根本沒有能力判斷論文論證過程的科學性、研究價值的大小;此外,期刊編輯一般是一個人負責幾個學科,因為一個編輯只負責一個學科的勞動力成本太高了,即使編輯自己做科研,但術業有專攻,對于自己研究領域之外的內容還是很難做到評價中肯。第二個原因是評審專家的品德問題,因為目前我國沒有建立起對學術期刊評審專家的懲戒機制,導致人情稿泛濫,期刊版面是有限的,差稿件發多了,自然擠占好稿件的空間。特別是一些具有重大創新價值的稿件更難被錄用,所謂重大創新,往往是顛覆了大部分專家的觀點,自然觸動了這些學術群體的利益,想在專業的核心期刊上發表是很難的,可以考慮刊發在一般刊物上,如果時間拖長了,由于核心觀點被自己無意中透露,或者英雄所見略同,或者被某些人品不好的評審專家透露出去等原因,失去了對某個理論的優先發現權,損失就太大了,畢竟創新研究不容易,重大創新研究更不容易,很多學者是一輩子都沒有重大學術創新的。不過,專心學術的學者們也不要過于灰心,學術利益集團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內部也有分歧,此外,期刊界還有很多堅守良知的編輯,好文章還是會碰到伯樂的。當下學術界較大的問題是,靠近“樹干、樹根”類的研究太少,也就是說,重大創新類的文章太少了,很多良知期刊編輯對此是望眼欲穿。如何解決學術論文評審中的這兩個問題呢?我們認為應該進行評審專家獎懲制度建設,如果沒有任何約束機制,評審專家不但不會促進中國學術發展,反而會阻礙中國學術進步,目前學術界對于這個問題的重視不夠,期待更多學者對此作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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