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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機械發展史論文實用13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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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機械發展史論文

篇1

在目前高師音樂諸多課程的設置中,技能課是首先受到重視的,因其在學生未來的職業生涯中,將是大部分學生用以謀業的工具;其次是和聲、曲式等技術理論課程,一方面學生在學習技能課的過程中必須掌握相關理論知識,另一方面對于有深造要求的學生,這些課程乃是晉級的階梯;相比之下,音樂史類課程則備受冷遇。學生普遍感到上課形式大于內容,考試以背記題目大綱或拼湊論文從容應對。此種現狀與音樂史課開設的訴求已是南轅北轍,與新課程標準所體現的課改精神更是相去甚遠。因此,在多數音樂史課已成為擺設的今天,反思音樂史課程開設的功能,以新課改精神為參照重新審視音樂是課程的意義,成為高師音樂史論教師刻不容緩的要務。

一、音樂史課程設置現狀及開設目標

高師音樂史論課程一般分為西方音樂史、世界民族音樂史、中國古代音樂史及中國近現代音樂史。課程的開設時間多為一學期或一學年。應當說,要在短短一兩個學期、幾十個學時內將這些門類的音樂史論做完整全面的理論闡述,又要包含相應的音樂欣賞,是較為艱巨的任務。以西方音樂史為例,即使最簡明的教材也涉及七個歷史階段、百余位音樂家的數百首作品。在這種情況下,高度的概括、填鴨式的灌輸是很難避免的。對學生來說,最有成效的學習方法是配合教師,將音樂發展史作走馬觀花式的觀照。在這個過程中,教與學的雙方都陷于史實的鋪陳而無暇旁顧。人人都不滿于此種現狀,但要做根本性的改觀卻又很難實現。

如何使史論課成為人們理想中的史論課,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首先應當清晰界定的是,怎樣的音樂史論課是理想的史論課。國家頒布的藝術課程標準中有這樣的描述:藝術課程應當具有人文性、綜合性、創造性、愉悅性和經典性;藝術課程要具有創造價值、鑒賞價值、情感價值、智能價值和文化價值。

如果上述標準仍不能給人以具體而切實的印象,或許借助來自異國冷靜的審視目光有助于更加澄清思路。《音樂教育的哲學》一書的作者,來自美國的音樂教育課程理論學家貝內特?雷莫在對中國的音樂教育體系進行研究后指出,“中國傳統的學校音樂教學幾乎完全重在培養一套狹隘的表演、聽力和記譜技能……但是,在美國,理想的教師是鼓勵對音樂以盡可能多的方式進行開放自由的探索的人,以廣泛、深刻、音樂性的理解為首要目標……換言之,在美國,理想的境界是提供一種音樂性的教育而不是音樂培訓。”

比較上述兩種標準不難看出,在中西文化交流如此頻繁的今天,各國藝術教育的觀念已經越來越傾向一致,我國的改革思路是符合國際藝術教育發展趨勢的,人文性、綜合性、愉悅性和探索性是收到如今世界教育界普遍任可的衡量標準。面對這樣的標準,作為音樂史論課的教授者或許應當慶幸――音樂史論課比技能課或者其它基礎理論課有著天然的優勢,沒有一門課程比音樂史論更容易實現上述準則的統一。

二、近年來音樂史課堂教學改革的嘗試

潮頭所趨,近年來音樂史論課堂教學改革的嘗試已經不是鮮見之舉,闡述改革探索經驗的學術成果也常見諸報端。如何改變現狀,使音樂史論課堂擺脫沉悶乏味的課堂氛圍、引起學生的共鳴,增強趣味性與創造性,將音樂史論課的優勢真正發揮出來,經過一線從教者們的思索與總結,大致顯現了如下幾種改革思路:

第一,教學內容的優化選擇。將內容進行優化和重現組合,突出教學重點,使學生在學習中對音樂史上最有影響的作曲家和作品得以深入的了解。對重點之外的知識點則做一般性的介紹,或放在課余由學生自學完成。這一做法的好處是,避免了走馬觀花式的課堂灌輸,學生對于課堂知識有充足的時間進行細致的學習、思考和消化,而不是蜻蜓點水式的簡單了解。與傳統的照搬教材內容的做法相比,這有助于啟發學生對知識深層探索的興趣。

第二,教學手段的更新。將多媒體應用于教學的做法如今已經在高校課堂上普及,而網絡技術的飛速發展為史論課堂注入了更多的新鮮活力。與十年前的音樂史論課堂相比,如今我們有了更優越的教學條件,借助網絡搜集與課題相關的圖片、文字、樂譜、影像是一項并不困難的工作,教材上抽象的文字轉變成鮮活的畫面和音響,對于學生來說更樂于接受、容易理解。

第三,教學思路的拓展。在音樂史論課中打破按照歷史時期排序的、單一線條的講解模式,按照一定規律將同一層次的內容做聯系和比較以增強學生對音樂發展史多維的、立體的了解。在此類論作中,較常見的觀點是將傳統的音樂時期模塊改為以時間順序為基礎、按照音樂作品的體裁風格的轉變為教學線索進行講授,以引起學生對音樂本體發展變化的興趣,并有利于他們結合自己的專業有選擇的進行深入鉆研。

蔡良玉先生的《對西方音樂史教學中中西音樂比較視野的思考》一文則在這方面提供了更為宏闊的思路。文中將古希臘《荷馬史詩》與我國的《詩經》、古希臘的音樂哲學和我國早期儒家音樂思想等五項音樂現象進行了對比研究,從而提出了打破學科內割裂的現象、嘗試跨學科教學與研究的價值所在。

同樣值得關注的還有逸兵的《作為文化現場的“西方音樂”――對西方音樂史教學的一點思考》。文章提出,音樂是一個國家和民族文明的外在表現樣式之一,離開了對當時民族文化內涵(文中稱為“文化現場”)的基本了解,是無法達到完整捕捉音樂載體信息的目的的。這一觀點對音樂史論課深度的開掘提示了有效的途徑。

三、高師音樂史論課堂將走向何方

撥開紛繁復雜的觀點,音樂史論課開設功能與意義的實現依然離不開對一堂音樂史課的具體環節的思考與勾勒。一堂音樂史課應當幫助學生了解和掌握些什么?在有限的幾十個學時中該側重基礎知識的傳輸還是聽賞?從學生的學習收獲的角度也許更容易探索這些問題的答案。

(一)基礎知識

基礎知識的累積是每門學科的學習的前提和必要條件。在音樂史論課程中,關于音樂時期、音樂體裁的基本涵義、每個時期代表作曲家的創作領域和代表作品甚至重要作品的主題等常識型內容皆屬于基礎知識的范疇。雖然將史論課等同于把這些知識點進行簡單灌輸是不可取的,但離開了學生對這些知識的認知和記憶,達到更深層的教學目標就是一句空話,猶如離開了文字卻要探討文學。所以,對于基礎知識的強制性記憶是必不可少的。那么,基礎知識的獲取應當依靠什么方法完成呢?按照普通的高師學生的學習能力,通過參照教科書和查閱資料完全可以達到對這部分知識的了解。音樂史教師完全可以放手將這部分內容變為學生的自學內容,并通過制做詞條等方式將學生被動的、機械的抄寫記憶過程變成學生主動查資料、做筆記的創造性過程。這一方面避免了教師在課堂上照本宣科給學生造成厭倦心理,另一方面大大加速了學生對知識的理解和記憶。

(二)賞析訓練

音樂史課必然包含音樂材料的賞析,但課堂上匆匆的聽賞通常猶如走馬觀花,教師的分析和講述也多流于空泛――“蘊含了豐富的哲學思想”、“旋律性極強”、“擅長對氣氛的渲染”等語句很難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大量的欣賞內容需要充足的時間作為保證;對于很多篇幅長大的作品,如西方音樂史中的交響樂作品,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反復的聆聽才能使人有比較完整的印象。這樣耗時的功課放在課上進行會占據太多時間、影響教學進程,在課下又很難監督學生的完成情況。因此,賞析訓練適宜將課下的賞與課上的“析”結合進行。教師在課堂上以“析”為主,從作品的背景、主題、結構、和聲、曲式等方面帶領學生剖析音樂,并以之作為學生課后聽賞的指導,引起學生探索與印證的興趣;課后學生則可以從容的進行反復聽賞,并將所想所得在下次課上反饋、討論。這樣既大大節省了課堂上時間、保證了進度,又使欣賞的效果得到保證,同時還能調動學生主動學習和課堂互動的積極性,可謂一舉三得。

(三)音樂史論之“論”

在基礎知識得以鞏固、賞析材料充分熟悉后,音樂史課最重要的部分,“史論”之“論”就有了實踐的基礎。回顧上文,音樂史課所要達到的目標――人文性和創造性之所以有得以實現的可能,并非因為音樂史課是簡單的基礎知識和欣賞內容的疊加,而是因為在課堂上能給學生提供一方思辨的天空。

音樂史作為人文學科,其闡述必然與各種學術觀點息息相關,教材的選用、教師的知識結構和主觀視角都會影響對一段歷史、一首作品或一個音樂家的印象與評價。將觀點與史實區別開來,這是史論課上極易被忽視的。尤其在音樂本體賞析的環節,每個人對于作品所產生的高度個人化的感受是千差萬別的,在這一基礎上產生的觀點自然會有差異。不同觀點的顯現與交流則是學生思辨的最佳啟蒙方式。

以論文的形式進行考核是音樂史教師經常采用的方法,也是有效的促進學生深入學習研究的途徑。但學生對于這樣的功常常是一抄了之,論文變成史實的陳述,無論點可言。因此,論文寫作之初,教師對學生立論的引導就顯得十分關鍵。

乘著新課改的春風,音樂史論課程的教學改革方興未艾。但不可否認,教學改革措施從理論成果到課堂實踐再到成功地系統化與定型推廣,仍然是前路漫漫。更新教育理念、不斷探索更加有效的教學方法,應當是音樂史論教師貫穿于教育實踐的不懈追求,只有這樣,音樂史論課才能夠向著真正的素質教育的方向順利發展前行。

參考文獻:

[1]音樂史論問題研究,于潤洋,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4年1月第一版.

篇2

1 科學技術史與歷史科學

科學技術史本質上是一門歷史科學,它描述的是科學和技術從生產到發展的史實,是自然科學和應用科學的歷史。它是歷史學領域中發展較晚、具有特殊性質的一個分支,是一門位于自然科學、技術科學與社會科學交叉接壤位置的邊緣學科。美國著名科學史家薩頓(G.SONTON.1884-1956)曾經指出,歷史學發展中最早的領域是政治史、軍事史,以后才是經濟史,最后才是文化史。在文化的歷史研究中,宗教史是最早出現的,然后是藝術史,出現最晚的則是對科學的歷史研究。出現這樣的研究順序是很正常的,這是因為系統的觀察、實驗與嚴密的邏輯體系相結合的近代科學產生于文藝復興運動之后的17世紀。在這之前,歷史的其他分支早已有人進行了認真地研究了。經過18世紀英國產業革命的技術機械化、19世紀歐美國家實現的技術科學化和科學理論化之后,從經濟在市場競爭和科學技術的帶動下獲得飛速發展的史實中,人們逐漸認識到科學、技術對社會發展的深刻影響。馬克思、恩格斯正是通過對資本主義和對科學技術歷史的考察,才明確提出:科學是一種在歷史上起推動作用的、革命的力量,是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馬克思、恩格斯的這一科學論斷,又經歷了為世紀社會實踐的檢驗,人們進一步認識到科學技術作為生產力的構成要素日益發揮了關鍵能動的作用。正是這種日漸深化的認識,科學技術的歷史研究在歷史學中的重要地位才逐漸被置于它應有的位置。

歷史學家之所以拒科學史于門外的原因很多,主要的原因可以歸納為:

第一,研究對象不同。歷史學家首先注意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科學史則是研究人與自然的關系,研究人類認識自然、適應自然、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的歷史。其實,歷史學研究的深人,要求歷史學家的視野從戰爭、政治和帝王將相的范圍內跳出去,向文學、藝術、宗教、經濟等領域延伸,把文化和思想的發展也包括進去。這種新的歷史觀就必然會促進歷史學的發展。當然,科學史的發展也是其中。科學史的發展不僅從內容上是對歷史學的重要補充,而且它將人們的歷史觀從人與人的關系擴展到人與自然、人類在自然界的地位和能動作用等更廣闊的領域。

第二,研究內容的差異。由于研究對象的不同,科學史家常需閱讀的是一些科學著作,這些科學著作則往往專業語言很強,對于多數只是在中學階段接觸過自然科學的歷史學家來說就很難看懂。這樣一代傳一代,造成一些歷史學家對科學史越來越生疏。

事實上,科學技術史,從它的內容來看,從事自然科學,技術研究的學者較熟悉;若從研究的對象和范疇來看,他更傾向于社會科學。但是無論是自然科學、技術科學的學者,還是社會科學的學者,研究科學技術史都有自己的某種局限,這正是科學技術史作為邊緣學科的一個特點。

2 科學技術史研究中的內史與外史

在科學史研究中,所謂內史(internal history),主要研究某一學科本身發展的過程,包括重要的事件、成就、儀器、方法、著作、人物等等,以及與此相關的年代問題。所謂外史(external history),則側重于研究該學科發展過程中與外部環境之間的相互影響和作用,以及該學科在歷史上的社會功能和文化性質;而這外部環境可以包括政治、經濟、軍事、風俗、地理、文化等許多方面。

內史外史問題,也不免要牽涉到上面所談到的三種科學史研究方法。其實傳統的編年史方法正是以前作純內史研究的不二法門,國內以往大量的科學史論著都證明了這一點(然而真正的深湛之作,卻也不能不適度引入思想史方法),而成功的外史研究則無論如何不能不借助于社會學的方法。

從內史到外史,并非研究對象的簡單擴展,而是思路和視角的重大轉換。就純粹的內史而言,是將科學史看成科學自身的歷史(至少就國內以往的情況看來基本是如此);而外史研究要求將科學史看成整個人類文明史的一個組成部分。由于思路的拓展和視角的轉換,同一個對象被置于不同的背景之中,它所呈現出來的情狀和意義也就大不相同了。

我們可以簡單歸納外史研究的三重動因:

第一,科學史研究自身深入發展的需要。

第二,科學史研究者拓展新的研究領域的需要。

第三,將人類文明視為一個整體,著眼于溝通自然科學與人文科學。

前兩種動因產生于科學史研究者群體之內,第三種動因則可能吸引人文學者加入到科學史研究的隊伍中來——事實上這種現象近年在國外已不時可見。

3 科學史的三種研究方法

科學史研究,與其它學術活動一樣,是一種智力活動,有它自己的“游戲規則”;按照學術規則運作,這就是科學史研究應有的方法,同時也就使科學史研究具有了意義。而比較有成效的方法,至少已經有3種。

第一種是實證主義的編年史方法。這種方法在古代史學中早已被使用,也是現代形態的科學史研究中仍在大量使用的方法,在目前國內科學史界則仍是最主要的方法。在中國,這種方法與當年乾嘉諸老的考據之法有一脈相承之處。編年史的方法主要是以年代為線索,對史事進行梳理考證,力圖勾畫出歷史的準確面貌。此法的優點,首先是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不可能不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它。其弊則在于有時難免流于瑣碎,或是將研究變成“成就年表”的編制而缺乏深刻的思想。

第二種是思想史學派的概念分析方法。這種方法在科學史研究中的使用,大體到20世紀初才出現。這種方法主張研究原始文獻——主要不是為了發現其中有多少成就,而是為了研究這些文獻的作者當時究竟是怎么想的,重視的是思想概念的發展和演化。體現這種方法的科學史著作,較著名的有1939年柯瓦雷(A.Koyre)的《伽利略研究》和1949年巴特菲爾德(H.Butterfield)的《近代科學的起源》等。巴特菲爾德反對將科學史研究變成編制“成就年表”的工作,認為如果這樣的話:

我們這部科學史的整個結構就是無生命的,它的整個形式也就受到了歪曲。事實已經證明,了解早期科學家們遭受的失敗和他們提出的錯誤的假說,考察在特定時期中看來是不可逾越的特殊的知識障礙。甚至研究雖已陷入盲谷,但總的來說對科學進步仍有影響的那些科學發展的過程,幾乎是更為有益的。

思想史學派的概念分析方法以及在這種方法指導下所產生的研究成果,在國內科學史界影響很小。至于國內近年亦有標舉為“科學思想史”的著作,則屬于另外一種路數——國內似乎通常將“科學思想史”理解為科學史下面的一個分支,而不是一種指導科學史研究的方法。

與上述兩種方法并列的,是20世紀的第三種方法,即社會學的方法。1931年,前蘇聯科學史家在第二屆國際科學史大會上發表了題為“牛頓《原理》的社會經濟根源”的論文,標志著特有的科學史研究方法的出現。這種方法此后得到一些左翼科學史家的追隨,1939年貝爾納(J.D.Bernal)的《科學的社會功能》是這方面有代表性的著作。而幾乎與此同時,默頓(R.K.Merton)的名著《十七世紀英國的科學、技術與社會》也問世了(1938年),成為科學社會學方面開創性的著作,這是以社會學方法研究科學史的更重要的派別。

以上三種方法,從本質上說未必有優劣高下之分,在使用時也很難截然分開。至于思想史和社會學這兩種方法相互之間的關系和作用,可以有如下的認識:

思想史和社會史方法作為科學發展的兩種解釋,有它們各自獨到的地方,但也都有不足之處。這些不足之處雖已被廣泛而且深入地討論過,但是一種新的對內史和外史的更高層次的綜合尚未出現,也許,以新的綜合取代它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也許在理解科學的發展方面,它們都享有基礎地位,唯有兩者的互補才能構成一部完整的科學史。

總之,科學技術史是一個復雜的多面體,對它的描述常常可以有許多側面或采用多種方法。取向側重的不同,其描述就會有不同的面貌和內涵。假若幾個取向都能兼顧到,這當然很好,是較全面的。但是,在實際操作中,不僅是幾個取向難以兼顧,有時甚至連一個取向也難以做好。對于科學技術史研究起步較晚的中國,情況更是如此。

參考文獻:

[1]曹天予.魅力與危險——對科學史后現代主義觀的反思.自然辯證法通訊,1993.3.

篇3

其一,我們說的徽州文化是指歷史上徽州區劃范圍內的文化。其地理區域范圍包括當年徽州府轄的6個縣,即歙縣、休寧、黟縣、祁門、績溪和婺源。

其二,徽州的歷史至少有五、六千年,其文化當然可歸為廣義的大徽州文化的范圍。但嚴格和典型意義上所說的徽州文化概念,主要還是指北宋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設了徽州府后才全面崛起,在明清時達到鼎盛的文化,但這一文化與其早期發展及后期演變都有內在關聯。

其三,徽州文化不能僅僅指在徽州本土上存在的文化,亦還包括由徽州而發生,由本籍包括寄籍、僑居外地的徽州人而創造從而輻射于外、影響于外的文化,這其中的關鍵是要有對徽州的強烈認同。如朱熹,盡管他在福建,主要活動也在福建,但他祖籍在徽州,朱熹本人對徽州強烈認同,從來號稱“新安朱熹”等;同時,徽州人也更是強烈地認同朱子,視朱熹為徽州人的驕傲,在思想意識、觀念、道德、倫理、社會行為及活動的諸多方面都自覺不自覺地深受朱子思想的影響,故朱子的思想、學術活動等亦可作為徽州文化的內容。

其四,這里所說的“文化”應是取其廣義的概念,不僅指學術理論、文化藝術,還包括商業經營、宗法倫理、精神信仰、風俗民情、文獻著作、社會經濟、土地制度、歷史人物等等。

如此界定的徽州文化概念,實際是將徽州歷史文化作為一個獨立的、多元的、系列的整體,既有顯明的地理空間和時間流程上的限定性,又有內容實質上的限定性,以及由此限定而內在包括的對自身限定的一體化超越,決定了徽學研究的對象。由此,筆者不會同意有人將徽學(或稱之為“徽州學”)的研究對象僅僅限定為“是研究中國封建社會后期,在徽州這個封閉、落后、貧困的山區出現的一種具有豐富性、輝煌性、獨特性、典型性、全國性五大特點的徽州文化產生、繁榮、衰落的規律的學問。”(注:趙華富:《論徽州學的研究對象和意義》,載張脈賢、劉伯山等編:《徽學研究論文集(一)》,1994年10月。)將宋之前及以后的徽州文化斷然地割除在徽學研究之外,這里且不論其界定的內容是否準確,僅其忘記了徽州文化當有其來源即產生的歷史條件基礎及以后的演變來說,就應是不夠完整的。歷史當是不能簡單、武斷地人為分割而將分割后的片斷獨立純化成塊的。南宋至清末的徽州文化應是徽學研究的主要內容或重點內容而不應是唯一內容。

實際上,徽州文化只是徽州歷史文化發展的一個階段。徽州早期的土著人是越人,最早的文化形態是筆者稱之為的早期江南越文化,其時限當是從遠古至春秋戰國,其時,徽州歷史文化尚未從中華民族的歷史文化母體中分離出來以走獨具品格發展的道路。其后是山越文化,其時限為從戰國中后期至三國,這時的徽州社會與文化已開始從中華民族母體的社會文化發展中分離出來,但卻是走著一條停滯發展甚或出現倒退的道路,越人“入山為民”,以成山越,“依山阻險,不納王租”,生產方式上“刀耕火種”,生活習俗上,“志勇好斗”,烙有很深的半原始叢林社會與文化的痕跡,以至于有人稱這一時期是徽州歷史上的“黑暗”時期。(注:葉顯恩:《明清徽州農村社會與佃仆制》,安徽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頁。)東漢末年至南宋的長達一千多年的時期是筆者稱之為新安文化階段(晉太康元年即公元280年徽州設新安郡,故稱),徽州的社會與文化的發展,在這一時期,由于北方諸多土家大族的移民而帶來在人口、經濟、文化上的沖擊、碰撞及最后的整合,得到長足進步和快速遞進,封建化進程得到實現,至南宋時,越人已與遷居而來的北方漢人融合,徽州人已經是十分成熟的“封建人”;徽州人多地少的矛盾已經突出,由徽州本土向外的徽州歷史上第二次移民——負移民的過程已經開始,它主要是通過科舉和經商兩條道路實現;徽州重儒、重文、重教的風氣已經形成,“黃巢之亂,中原衣冠避地保于此,后或去或留,俗益向文雅,宋興則名臣輩出。”(注:淳熙羅愿:《新安志》卷一。)“新安自南遷后,人物之多,文學之盛,稱于天下。當其時,自井邑、田野以至遠山深谷,居民之處,莫不有學、有師、有書史之藏。……故四方謂‘東南鄒魯’。”(注:趙@①:《商山書院田記》。)并且也正是此時期,徽州已是作為了“程朱闕里”,是程朱理學的發祥地,(注:見拙作:《程朱理學淵源考》,《探索與爭鳴》,2000年第3期。)而程朱理學特別是朱子之學恰是徽州文化的理性內核。所以說,我們不能割斷地研究徽州文化,徽州文化只是徽州歷史文化發展長河中的一個階段,它直接孕育和發展于新安文化,后者是前者的基本來源。(注:關于徽州社會與文化發展的歷史分期,可參見拙作:《崛起的徽州文化學——關于文化學研究的一點意見》,《徽州社會科學》,1989年第1期。)

二、徽州文化的基本內容

徽州文化在南宋崛起后,經元時的發展,至明清,其發展已達到充分化。體系完整,內容深刻,特點鮮明,其輝煌性、豐富性,至少是表現在:

其一,南宋以后,徽州人幾乎是在文化的所有領域都有突出的貢獻,在文化的許多方面都有深刻的創造與發展,以至形成了各自有著自己風格與特點的流派。如商業經營上有著名的徽商(后文再述)。哲學上有新安理學,亦即朱子之學,其開山祖即朱熹本人,主要代表人物還有婺源的程洵、休寧的程永奇、汪莘及程大昌等,淵遠流長,特別是“在明清,朱子之學行天下,而講之熟、說之詳、守之固,則惟推新安之士為然。”(注:道光《休寧縣志》。)考據學上有徽派樸學亦即江戴樸學(江即江永,婺源人;戴即戴震,屯溪人),它作為乾嘉學派中的皖派,影響極大,清江藩評價說:“三惠之學興于吳,江永、戴震繼起于歙,從此漢學昌明,千載沉霾,一朝復旦。”(注:清江藩:《漢學師承記》。)繪畫上有新安畫派,歙縣江韜(即漸江)被認為是其祖師,近代有歙人黃賓虹等。據有人統計,從明朝萬歷年間到清乾隆間的不到200年時間里,徽州共出屬新安畫派的大畫家60多人,其中的名家、大家的水平,按黃賓虹的評定,當“均在江浙之上”,可想影響之大。(注:李明回:《談新安畫派》,《安徽文博》,第4期。)篆刻上有徽派篆刻,它興盛于明清,著名代表人有何震、黃士陵等。據馮承輝編纂的《印識》記,僅明代一代,全國有篆刻家190余人,其中僅徽州的歙縣、休寧兩地就占35人,清代更多。(注:鄭清土:《何震和徽派篆刻》,《徽州學叢刊》創刊號。)刻書上有徽派刻書,它始于南宋,興于明清,在我國雕版印書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明清“時人有刻,必求歙工”,(注:嘉靖《徽州府志》。)徽刻儼然

與常(州)刻、蘇(州)刻齊名為當時全國三大刻。版畫上有徽派版畫,它在中國美術史上獨樹一幟。明代萬歷年間有“無劇不圖”,“刻圖必然求歙工,歙工首推黃氏”之說。據統計,從明代萬歷到清初的100多年時間里,僅歙縣虬村一村黃姓以版畫為業者就達100多人。(注:周蕪:《徽派版畫史論文集》,安徽人民出版社,1983年。)戲曲上有徽劇,它是京劇的前身,清乾隆年間,曾出現“四大徽班進京”,名噪一時。到了道光年間,北京則是“戲莊演劇必徽班”。(注:道光《夢華瑣簿》。)建筑上有徽派建筑,為中國建筑史上一絕。醫學上,有極負盛名的新安醫學,為我國醫學學術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據統計,從東晉到清末,徽州僅有史料可查的名醫就有668人,有225人撰寫了461部醫著,其中明清兩代有名醫605人,有245人撰寫445部醫著,在中國醫學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頁。(注:李濟仁、胡劍北:《新安名醫志》,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年。)棋藝上,新安圍棋自古至今就高手輩出,明清時圍棋界的新安派被譽為是與“永嘉派”和“京師派”齊名的三大派之一,其中歙縣人程汝亮是被王世貞在《弈旨》一書中列四個“明代第一品”的第一人;而歙縣人程蘭如則被稱為是與范西屏、施定庵、梁魏今齊名的盛清四大國手;(注:吳小汀:《明清時期圍棋“新安派”初探》,《徽學通訊》總第17、18期。)近代以后則有著名國手歙縣人過惕生、過旭初兄弟倆。徽州的傳統工藝更是蜚名于外,涉及各個領域。文房四寶藝術,徽州占有兩寶,即徽墨、歙硯,元之前還包括澄心堂紙、汪伯立筆;飲食烹調上,有著名的徽菜,它精選料,重色、重油、重火功,為全國菜系之一;雕刻工藝上,除上述版畫等外,還有著名的徽派磚雕,木雕、石雕,并稱“徽州三雕”。此外,還有徽派盆景、徽漆及各種竹、木編織工藝等等。這些都是徽州文化的重要內容,也是當時中華民族文化的發展在這些領域里的精萃,曾各領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其二,在文化發展的有些領域,徽州或許尚未形成具有自己特色的派別,卻也出現了一批著名學者和杰出人物。如自然科學界,徽州是群星燦爛。數學上有數學大師屯溪人程大位(1533-1606年),他著有《算法統宗》十四卷,最大貢獻是將數學從籌碼記數發展為珠算計數,確定了珠盤式運算并完善了珠盤口訣,在國內外影響極大;物理學上,有物理學家歙縣人鄭復光(1780—約1862年),他精通數學、物理和機械制造,特別是在光學上貢獻最大,著有《鏡鏡冷癡》五卷,專論光學原理和光學儀器制造,是我國當時最主要的一部光學著作等等,以至有人說,一部徽州自然科學史也就是一部安徽自然科學史。(注:張秉倫:《明清時期安徽的科學發展及其動因初析》,《徽州學叢刊》,創刊號,1985年。)徽州的詩詞文學,雖然難以斷定它存在一個流派,但至少是存在一個龐大的群體。朱熹本人就是一位大詩人、大文學家,其古詩在南宋堪稱第一,(注:胡應麟:《詩藪·雜編》卷五。)傳世的就至少有1200余首;祁門人方回(1227—1307年)的詞風、思想與辛棄疾相近;明歙縣人汪道昆(1525—1593年)不僅官居顯位,且其文學造詣頗深,其文學被譽為是明中期文學復古派“后五子”中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特別是在布衣詩上,王士禎曾記:“論明布衣詩,極推吳非熊、程孟陽,海內莫不聞兩先生皆新安產也。”(注:《新安二布衣詩》,清稿本,藏祁門縣博物館。)有清一代270余年間,徽州至少可稱得上詞人的就有200多,詞萬首。在其他方面,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提到的唯一的中國人是歙縣人王茂蔭(1798—1865年),他是我國近代史上一位著名的理財和經濟思想史專家;休寧人朱升(1299—1370年)不僅是一位著名的經學家,還是一位著名的政治戰略思想家,1337年他曾進言朱元璋“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對朱明王朝的建立起了重要作用;黟縣人俞正燮(1775—1840年)是清朝著名的經學家和史學家;戲曲家有目連戲集大成者祁門人鄭之珍(1518—1595年),有明代著名戲曲家休寧人汪廷訥(1573—1619年),特別是汪廷訥,其不僅作品博采眾家之長,獨樹一幟,同時,他還是一位圍棋理論家,著有《坐隱老人弈藪》一卷和《坐穩隱先生精訂捷徑棋譜》5卷;語言學界,除朱熹、江永、戴震等碩儒大家多有研究外,不經名人士的研究也相當深入,如在徽州方言研究上,安徽大學徽學研究中心特藏室“伯山書屋”(注:筆者2000年以前在黃山市工作期間,曾在徽州搶救和收集一了一萬一千余份(部)徽州文書原件,2001年5月19日正式捐獻給安徽大學,為此,安徽大學特設“伯山書屋”以藏之。)內就收藏有由婺源人胡昭潛抄,婺源人江湘嵐編著的《婺北十二都東山鄉音字類》手抄本上下兩冊和胡昭潛自著《休邑土音》稿本上下兩冊(注:這四冊手抄本書筆者訪得婺源同一戶人家,另有胡昭潛手抄《照錄家乘》、《八音之譜》、收租帳本等。),分類詳細、音準,可見徽州民間語言學研究之底蘊;教育學界徽州更是淵源流長,朱熹、鄭玉(1298—1358年)、趙@①(1319—1369年)、汪克寬(1304—1372年)等都是徽州有名的教育家,當代更有偉大的人民教育家歙縣人陶行知(1891—1946年);績溪人(1891—1962年)是當代文化巨子等。他們都對中國文化的發展作出過突出貢獻,其學術思想,都不僅是徽州文化的重要內容,也是中國文化乃至世界文化的重要內容。

其三,除上述二方面外,徽州文化的內容還包括受上述因素及地理因素影響,由徽州社會自然衍生和客觀形成的一些獨特文化現象。如徽州號稱是一個契約社會,至今仍完好地保存的民間契約文書至少就有數十萬份,(注:見拙作:《徽州文書的留存及搶救》,《光明日報》2001年11月11日理論版。)早的是宋代的,明清最著,遲的據筆者所見直至1955年、1965年和1985年,(注:見拙作:《“伯山書屋”一期所藏徽州文書的分類與初步研究(上)》,《徽學》,2000年卷,安徽大學出版社,2001年。)內容涉及土地山場房屋池塘等買賣、租佃雇傭關系、過繼入贅關系、商業資本籌集、訴訟案卷、宗族公約、民間借貸、鬮書、票據、會書等,不僅數量多,年代持續時間長,而且還很系統。如此契約社會現象在徽州是最為典型的,它透露著很深層次的徽州社會及人際關系的理性成份。再如徽州的宗法制度與宗族文化,其典型性和獨特性亦極顯著。徽州人由移民而來,聚族而居,休寧人趙吉士曾言:“新安有數十種風俗勝于他邑:千年之冢,不動一póu@②;千丁之族,未嘗散處,千載譜系,絲毫不紊。主仆之嚴,雖數十世未改,而宵小不敢肆焉。”(注:趙吉士:《寄園寄所寄》,卷一二。)敬宗重族,強化修譜,謂之:“夫人之一生莫乎綱常之事,綱常之在莫過于譜諜。”“三代不修譜,則為不孝”(注:祁門《武溪陳氏宗譜》,藏安徽大學“伯山書屋”。)等。還有徽州的經濟社會結構和土地佃仆關系、徽州人的意識與價值觀念、徽州人的風俗與信仰、徽州方言現象、徽州棚民現象等,這些都是徽州特有或表現極為典型、極具特色的文化現象,也都是徽州文化的重要內容。

三、徽州文化興盛的原因

徽州文化當年能如此繁榮,并保持幾百年不衰是有內在的原因和基礎的。

首先是經濟基礎,這就是徽商。徽商是徽籍人的商幫,它當年是逼出來的。

徽州介于萬山叢中,八山一水一分田,山多田少地瘠,“即富者無可耕之田”,“田瘠確,所產至薄,……視他郡農力過倍,而所入不當其半。又皆仰高水,故豐年甚少,大都計一歲所入,不能支之一。”(注: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糧食從來不能自給,所需糧食皆“仰四方之來”。特別是到了唐宋以后,“黃巢之亂”和“靖康之亂”連續兩度徽州移民的高峰,使徽州人口大增,以當時的徽州耕地狀況和生產力水平,幾乎達到飽和,于是民眾生存空間更小,徽民們“非經營四方,絕無治生之策矣”。(注:許承堯:《歙事閑譚》卷二十八。)于是“天下之民寄命于農,徽民寄命于商。”(注:康熙《徽州府志》卷八。)正所謂“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歲,往外一丟”,徽商遂在南宋時開始形成。當然,徽商的形成還內在地與徽州本土山經濟結構和以新安江為主干流的縱橫便利水系有關,山經濟結構本身的盈缺待補的不平衡性,內在需求以流通與交換來獲得平衡,滿足徽民的基本需求;發達的水系又帶來運輸的便利,使地處僻野山區的徽州的商品流通得以最為經濟的實現。(注:參見拙作:《徽商概論》,黃山市政協文史委編:《古代商人》,黃山書社,1999年。)但早期的徽商還是一種簡單的以徽州山林盛產的茶、木、瓷土及二次生產的漆、墨、紙、硯等換取徽州所需的糧、布、鹽等的缺盈互補貿易。到明以后徽商才得到大發展,不再局限于以徽州為中心的販買販賣,而是面向全國,經營規模也越來越大,經濟之道走向成熟,成為中國商界一支勁旅。清時,則又躍為中國十大商幫中居首之幫,這其中尤以鹽商、木商、茶商、典當四項為最盛。足跡遍及全國,遠涉海外;正所謂“鉆天洞庭遍地徽”,影響極大,以至有“無徽不成鎮”之諺。從徽商的賈道特點來看,徽商作為當時中國一代儒商,其“賈而好儒”,注重賈儒結合,賈仕結合,強化宗誼,重視教育,恪守賈道,營利甚巨。“百萬上賈者眾,二、三十萬中賈者不計其數。”所賺的錢,一是擴大再生產;二是弄文附雅,宿養文士,建會館、辦文會、興詩社、蓄戲班、印圖書、藏書史、筑園林等;三是發展教育,以“富而教不可緩,徒積貲財何益乎”(注:歙縣《新館鮑氏著存堂宗譜》卷二。)的思想意識,延師課子,加強對子弟培養,輸金資助,置學田和義田,辦族學,建書院,資府縣學等;四是輸入故里,修橋補路、興建土木、撰文修譜等。這就在客觀上為徽州文化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經濟后盾。

其二,是徽州文風與教育的基礎。徽州歷史上文風昌盛,教育發達,府縣學、書院、社學、私塾、文會極為昌盛。如書院,據有人統計,自宋至清,徽州六縣共建書院、精舍、書屋、書堂等共260多所,其中,宋代11所,元代21所,其余皆明清;(注:劉秉錚:《徽州書院沿革述略》,《徽學研究論文集(一)》。)社學,明洪武八年(1357年)正月詔書天下立社學,“延師儒,教民間子弟。”是年徽州六邑有社學462所,(注:《徽州教育記》,載《徽學通訊》第13—14期增刊。)康熙時,則達562所。(注:康熙《徽州府志》卷七。)私塾更是林立。“遠山深谷,居民之處,莫不有學有師。”“十戶之村,無廢誦讀”,就是當時徽州文風昌盛的寫照。由于教育發達,人才也就輩出。據葉顯恩先生統計,中進士者,僅徽州本籍,宋代624名,明代392名(占明代全國進士總數的1.55%),清代226名(占全國進士總數的0.86%);(注:葉顯恩:《明清徽州農村社會與佃仆制》,第192頁。)再加寄籍外地的一起,則就多得驚人。狀元也很多,如僅清代,本籍加上寄籍合計17人,占全國總數的14.9%,(注:參見吳建華:《清代徽州狀元》,《徽州通訊》,第13-14期增刊。)僅次于蘇州府,全國名列第二。人才的輩出,以致徽州歷史上有“連科三殿撰,十里四翰林”、“兄弟九進士,四尚書者,一榜十九進士者”、“一科同郡兩元者”等之說。發達的教育,是徽州文化得以繁榮的溫床。

其三,是程朱理學的影響。徽州號稱“東南鄒魯”,是“程朱闕里”,程朱理學的發祥地。《程朱闕里志》記:“程朱之學大明于天下,天下之學宮莫不崇祀程朱三夫子矣。乃若三夫子肇祥之地又舉而合祀之,則獨吾歙。……朱學原本二程,二程與朱之所自出,其先世皆由歙黃墩徙,故稱程朱闕里。”“程朱三夫子,一自婺人閩,一自中山徙洛,其先世出歙之黃墩。”(注:雍正重刻《程朱闕里志·序》,藏黃山市博物館。)特別是朱熹的思想,對徽州的影響至深。朱熹曾兩次回徽省墓,角次皆講學授徒,論定高足者至少有12人。在徽州,朱熹為其朱氏及他姓,撰源考、作譜序、題牌匾、留詩句等等,文跡甚眾,留墨甚多,如筆者就收藏有一塊朱子當年題寫有“鳶飛魚躍”的碑刻,彌足珍貴。徽州更是“一以郡先師朱子為歸”,“我新安為朱子桑梓之邦,宜讀朱子之書,取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禮,以鄒魯之風傳子若孫也。”(注:清休寧《茗洲吳氏家典·序》。)徽商建立在全國各地的會館皆崇祀朱子等。朱子之學不僅深深影響徽州入仕、入學、入賈之人,也深入民眾意識,使徽州構成儒家思想進而兼容著佛道思想的厚重沉淀區,使封建化程度在徽州尤為甚重。這些都內在深沉地左右和指導著徽州文化的發展,使朱子之學成為徽州文化發展的強大思想意識上的支柱,構成徽州文化之理性內核。

其四、除上述三點外,徽州文化所能突出個性和特色的地方,還是第一,內在接受著徽州獨特的地理環境、山水資源情況的規限與影響;第二,內在深刻地接受著徽州移民社會和文化性質的決定和影響;第三,同步發生干涉地、雙向作用地接受徽州文化本身存在與發展過程之決定和影響,其中存在地緣與地理文化決定性、文化發生的邊界條件決定性和文化整體系統內部的協同影響性等諸方面決定因素。

四、徽州文化的歷史地位

徽州文化是在中國封建社會發展到后期,封建政權、思想、文化充分高度集權和加強一體化時期形成并獲得極大繁榮的區域文化,因此,它是作為一種典型的中國封建文化,封建性應是它的本質屬性。作為徽州文化基礎之一的徽商就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封建商幫,賈儒結合、賈仕結合、重親誼、重鄉誼等都是其封建性的具體表現;古徽州教育更是一種封建教育,其教材的選定、教程的安排、教授的目的等無不內在體現中國封建社會的內容和要求;更主要的是,作為徽州文化指導思想的程朱理學,是中國封建社會的官方哲學,其一切都是在維護和辯護于中國封建社會。也由于徽州文化的封建性本質,因此,當歷史的腳步發展到近代,隨著中國封建社會的結束,徽州文化隨之一體化般地衰退、消亡也就必然。徽州文化在清末以后衰退了,輝煌屬于過去。

然而,曾保持興盛幾百年的徽州文化,在中華民族文化史上是有其獨特、重要的歷史地位的。五千年傳統的中華民族文化可以說是一以貫之的中國封建文化,而中國封建社會在進入了南宋以后,開始處在后期,徽州文化正是在這一時期全面崛起并繁榮,它的全面性、豐富性、輝煌性使之成為中國后期封建社會文化發展的典型投影;同時又由于徽州文化的獨特性、典型性、全國影響性,又使之成為中國后期封建社會文化發展的典型縮影,從而確定了它典型代表和標本的地位。中國封建哲學意識形態文化發展的基本線索及其在晚期以后與徽州哲學意識發展基本線索的內在對應情況能很好地證明這點。

中國封建哲學意識形態文化一直是以儒家文化為主體,而儒家文化的發展又是經過幾個階段的。最初是以孔子和孟子的思想為

代表的經典階段,其次是董仲舒建立的“天命論”儒學階段。到了兩宋,由于社會的進步,特別是“佛教興,而中國哲學一時退處于無權;然其中固不乏獨至之處。宋學興,乃即以是為憑借,以與佛學相抗焉”。(注:呂思勉:《理學綱要》篇二,《理學三原》。)天命論形式的儒學日益顯示其不足,于是理學興起,將儒學理論化、哲學化,從而建立更系統、嚴謹的體系,程顥、程頤是理學體系的形成者,朱熹是集大成者,構成儒家文化發展的第三階段。理學之后則是儒家文化的衰退,至明清,啟蒙思潮、反理學思潮出現,形成了儒家文化發展的第四個階段。這一階段長達幾百年,其中又分為兩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早期啟蒙運動時期,其特點是披著封建文化的外衣反儒學、反封建;第二個時期是“五四”時期,其特點是明確提出“打倒孔家店”,接受科學與民主,提倡新文化。

上述基本線索,從理學階段開始就與徽州結下不解之緣。首先是理學,且不說徽州是二程和朱子的祖籍地,徽州人研究理學,又形成新安理學學派,以維護、繼承、光大朱子之學為宗旨,“嚴尊師道,精悟師訓”,著述甚豐,影響甚大,代表了朱子理學的正宗,獨領,既是作為程朱理學的典型投影更是作為了典型縮影。其次是在早期啟蒙運動時期,徽州人披著封建文化的外衣反理學、反封建又在全國最為出色。這其中戴震是世人公認的早期啟蒙運動的一面大旗。段玉裁評論說:戴氏的學說“專與程朱為水火”,“發狂打破宋儒家中太極圖。”(注:段玉裁:《經韻樓集》卷七。)梁啟超評價說:戴氏“欲以‘情感哲學’性哲學,就此點論之,乃與歐洲文藝復興之思潮之本質絕相類。”(注: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認為這是“為八百年來思想界之一大革命”,是“發二千年所未發”。(注:梁啟超:《戴東原圖書館緣起》。)孫叔平先生則更是明確地指出:“戴震是‘五四’運動以前對封建禮教發起勇猛批判的第一人。”(注:孫叔平:《中國哲學史稿》。)其三,作為“五四”時期,徽州人是一大旗手。作為擁有30多個博士頭銜,從小就接受徽州文化熏陶的,在這一運動中,提出文學改良,反八股文言;提倡中西文化結合,主張要接受西方文明;引入實用主義,倡導“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等等,這些思想及其實踐在當時以及之后都深深地影響了整整一代人,甚至幾代人。是世人公認的“五四”的最重要、最突出的代表之一。可見,宋以后徽州哲學學術思想的發展是完整地、典型地體現、反映了晚期中國封建社會哲學意識形態思想發展的基本線索和內容。

不僅如此,徽州文化的其他內容及徽州社會生活結構與方式也都是這樣那樣地在各自的領域成為中國后期封建文化形態在這些領域的典型投影和標本體現。例如徽商,它就是作為了中國封建社會后期商業發展及商幫形式的一個典型,其“賈而好儒”,賈仕結合,強化宗誼,重視教育的特點;采取走販、囤積、放債、壟斷的經營方式;善于察低昂、權取予等等,無不從中透露了當時中國十大商幫的一般。再如,中國后期封建社會的人倫、社會生活結構關系等都是恪守程朱理學的教化,人們重忠、重孝、重義、重節等等,而這又恰是以徽州最為典型、顯著。僅以徽州婦女為例,受程頤“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說教影響,徽州婦女殉理學之道者全國最著,休寧人趙吉士曾指出:“新安節烈最多,一邑當他省之半。”(注:趙吉士:《寄園寄所寄》。)民國修訂的《歙縣志》有16本,其中《烈女傳》就有4大本;在徽州為節烈婦女樹立的牌坊也是最多的,從一坊一表到一坊幾表甚或一坊上萬表皆具,如清光緒三十一年,徽州府建了一座“孝節烈坊”,竟集中表彰全府孝貞節烈女性達6萬5千余人,堪稱一奇。可以說,徽州是受中國封建倫理教化最甚,所受影響及毒害最深,體現封建儒教倫理最為典型的地區。

正因為徽州社會與文化是晚期中國封建社會與文化的典型代表和標本,因此,這也就決定了它在中華民族社會、文化發展史上有著獨特與重要地位,對其的研究也就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意義。(注:見拙作:《徽州文化研究的學術意義》,《新華文摘》,1998年第4期。)

注釋:

③《資治通鑒》卷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