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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1
社會科學研究方法是指社會科學研究為發展和完善社會科學理論在搜集和整理社會科學實踐經驗數據并開展理性思維的過程中所采用的一切途徑、手段、工具和方式。社會科學研究方法一般包括方法論、研究方式、具體研究方法。[1]方法論問題歷來是社會科學研究的關鍵問題,方法論的突破意味著相關學科領域研究深化。然而在我國,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學的發展與更新一直比較滯后,尤其是在大部分省屬院校研究生教育對學生研究方法訓練的系統性和前瞻性還存在明顯不足。重視研究方法是一門學科趨于成熟的重要標志之一。社會科學研究方法跟社會科學理論同等重要,社會科學方法論甚至構成了社會科學理論的核心。
研究生階段的人才培養,要培養研究生綜合運用所學的知識進行科學研究,提高其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研究生階段的社會科學方法教學的主要任務,是解決學生撰寫學位論文乃至今后進行科學研究的方法和工具問題。提高研究生運用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能力,對學生論文寫作能力的提升大有益處。規范研究生的研究方法還能提高人才培養的質量和層次。在教學中應該注重對實證研究方法的教學,使受教育者在研究生階段培養理論聯系實踐,尊重社會事實,一切從實際出發的良好研究素養,為將來用科學的方法進行研究奠定基礎,為我國社會科學的發展作出貢獻。
二、省屬普通高校研究生培養與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存在的主要問題
首先,在省屬普通院校,社會科學研究方法應用的整體基礎還比較薄弱。通過對所在院校社會科學類研究生社會科學研究方法課的教學經驗總結和對吉林省部分省屬高校有關教學情況的個案研究發現,目前一些省屬高校尚缺乏掌握主流研究方法即實證研究全部技能的研究人員和培養這些人才的教育機制。一方面,部分碩士研究生培養單位的指導老師所掌握的資源(縱向和橫向的課題經費)不足以支撐實證研究的支出。另一方面,部分導師和其學生還沒有很好地形成優勢互補的研究團隊,理論研究上多進行規范分析,而缺乏實證的研究。當前部分研究中體現出研究者對社會科學研究的方法掌握還不夠成熟,或者重理論而輕方法。
同時,在部分省屬普通院校,對研究方法領域的教學還存在許多薄弱環節。我與部分同行交流,以及在授課和接受一些研究生關于論文中方法方面問題的咨詢的過程中發現,部分學生面臨的方法方面的問題亟待解決。比如不會選題,對研究問題的確定偏重于依賴專家或導師意見,難以在符合專業方向的論域里發展出感興趣又有能力操作完成的論題,不會界定研究問題,不知道什么是好的、能激發讀者興趣并且有價值、潛力的選題,等等。有些學位論文沒有研究問題,研究的論域和論題都沒有明確的界定,把研究的論域具體化為論題的時候存在一定的困難。出現這一問題的原因也許不是單純的研究方法方面的不足,但是通過方法方面的引導,可以改善在選題過程中的盲目性。再比如,有的研究論文沒有明確的研究假設。學位論文應該如何提出研究問題或研究假設?不少論文在這個方面比較混亂。[2]一些學生只在導論中提到研究目的、研究問題或假設,而在后面的文獻回顧及研究方法等章節均沒有涉及研究問題或研究假設。顯然是為了提出研究建設而提出研究假設。還有學生在論文文獻回顧中,根本就沒有涉及文獻回顧所涉及的有關其他研究與本研究之間的關系。還有一些論文在提出研究假設時很突然,前人的研究成果與自己的假設之間的邏輯關系沒有介紹清楚。此外,還有一些論文中對統計學的一些基本方法,如均值比較,相關分析等不理解統計軟件給出結果的含義,這些都直接影響了學生學位論文寫作和其今后的研究能力。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初步估計一方面與這些院校的生源跨專業甚至跨學科現象比較多有關,另一方面也與這些社會科學類研究生缺乏應有的方法方面的指導有關。
以上問題反映出了研究生的研究方法實際應用和方法課教學中的一些缺陷,希望能在教學中引起重視,加強對學生在這方面的訓練或指導。
三、教學中解決問題的思路
1.促進研究生選題能力的提高
研究生在自己的研究方向上選擇“合適”的研究題目,并開展研究,也許不是研究方法課能夠解決的問題。但是在研究生培養過程中,學位論文的選題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回避的問題。在授課的初期,應該在講授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基本問題后,在進行講授研究設計、研究假設、研究方式、研究方法等內容之前,用適當課時通過實際案例,介紹哪些是合適的選題或好的選題,某些選題存在哪方面的問題,讓學生自己去鑒別、分析、討論、思考。引導學生在自己進行選題之前,要先會鑒別他人的選題,督促學生閱讀其研究領域內重要的刊物和作者的文獻。
2.著力解決研究規范性問題
科學研究要遵循學術規范,包括選題的確定、研究的設計、數據的收集和分析、結果的表述、論文的結構等。加強研究生研究方法的訓練,重要的一環就是強調學位論文的撰寫要遵循學術規范。一方面是對研究程序的理解問題,如研究問題或假設與文獻回顧之間的關系,另一方面是對研究方式和方法的深化問題,如定性研究與定量研究之間的關系如何結合使用,什么樣的問題適合定性或定量研究。教學中應采用研究生論文的案例(包括部分學生的課程論文與學位論文的研究方法分析與鑒別、課堂與調研作業)進行教學,在經驗層面探尋研究生科學研究中的方法欠缺,澄清存在的問題,找到優勢。從研究選題的論域、研究問題、研究假設、統計假設、統計分析、軟件應用、結論討論等方面分析研究生的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規范,進行案例比較和分析,加深學生的直觀理解和印象。對于統計基礎薄弱的學生,則應深入淺出地介紹如何根據研究目的與數據類型選擇統計方法,為學生應用、解釋統計軟件輸出結果奠定基礎。
3.明確研究生與本科生方法課的差異
研究生階段的方法課與本科生階段的方法課,除了在深度、課時方面存在不同之外,在教學的方法與側重點上也存在很大的區別,其要解決的主要問題也不同。如果說本科生階段的研究方法教學還主要是傳授有關知識,那么研究生階段則應該促進學生掌握實際研究的能力。把知識過渡到實際的研究與科研論文撰寫能力,要考查知識結構與實踐能力是如何建構的。總結、歸納研究生與本科生社會科學類研究方法課程的教學的異同,特別重要的教學環節是實踐教學。通過課內實踐和一定強度的課外實踐作業,通過“親歷”,激發學生進行社會科學研究的熱情,使學生投入研究對象或研究對象所在的社會情境中去,自發地掌握科學研究的規范與技巧。包括文獻綜述寫作的訓練、主要研究方式的應用、問卷的設計、訪談技巧等,都需要親自操作才能有深刻的印象。因此,教師要加強教學過程的課外督導,以對學生高度負責的態度提供具體的、個別的指導。
綜上所述,加強研究生在研究方法方面的訓練,能使他們掌握并運用所在學科領域的研究方法,提高論文寫作能力,并為今后的學術研究打下堅實的基礎。在教學過程中,既要對研究生階段的培養任務與要求有明確的認識,又要充分考慮到省屬普通院校的生源實際情況,采用有針對性的教學方法,在教學中著力解決研究生研究過程中不會研究或研究不夠規范的問題,協助學生從研究問題的確立入手,發展既具有研究價值又具有實證特點的研究問題,并深化學生的研究能力和實際操作能力,使之規范地開展研究,提高研究層次,從而切實提高研究生培養質量。
參考文獻:
篇2
復雜性研究有非常廣泛的理論范圍,其中包含系統論、耗散結構分析、協同學、分形學、混沌理論、元細胞自動機理論等等。這些理論都是在其他學科的研究中建立的,以下是幾種社會科學研究可以借鑒的理論思想。
1)整體論。整體論可以分為兩類,系統整體和非系統整體。系統整體的特征是具有加和性,將各部分的特性加在一起就能得到整體特性。非系統整體的特征為整體大于各部分的簡單之和,各部分的特征相互關聯形成的系統具備整體沒有的特征。其中,各部分的連接整合方式會影響整體的效用特征;且整體具有各部分之和不具有的特征,一旦連接消失這一特征也會消失。
2)自適應論。系統中的各部分具有自身的能動性,它們具有自己的適應環境、改變自身結構和行為的能力。不管是系統本身還是其中的各個部分,它們對環境都用一種積極適應的能力,并且可以將自身結構與行為作出調整以轉換為對自身有利的條件。系統的涌現特性就是通過這樣的適應行為才建立起來的。
3)涌現論。社會科學研究對象的本身具有復雜性,對于系統的自然產生的一些性質我們是無法預知的,也不能夠進行還原,而且可能是眾多原因造成的。這就是說一個現象背后會有復雜的、多層次的原因。同時,不同的原因也會指向不同的現象,其中并不是單一的線性關系。復雜的、高層次的事物的性質不能直接線性地還原到低層次事物上,低層次事物的規律也不能應用到高層次事物上。
4)自組織理論。這種理論認為,各種獨立的因子相互作用,使表面上混亂的系統向著有序、穩定發展。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往往存在著極其復雜的結構,其中各部分之間都存在相互作用關系,但是系統內部本身存在著一種自我調節的功能,它可以維護系統從無序走向有序和穩定。
3復雜性研究應用于社會科學研究方法中的思路
1)將各學科的知識融匯在一起,在社會科學的整體理論范圍內進行交叉和整合。之前在社會科學發展之初,各學科是以細化為主,將各學科的特點表現出來,與其他學科進行區分,各學科的研究領域越來越細化與明晰。但也同時造成了各學科間缺乏溝通的問題。之后隨著社會科學的深入發展,尤其是自然科學的發展,使得學界對于學科的認識有了新的理解,出現了大量綜合性學科、邊緣性學科的出現。人文社會科學開始呈現融合、貫通的趨勢,多學科結合起來整體性、系統性地對問題進行綜合性的分析與解決。
篇3
一、描述性分析問題
在社會科學實證研究中,一般首先要對社會調查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以發現其內在的規律性,再選擇進一步的分析方法。描述性統計分析要對調查總體所有變量的有關數據做統計性描述,主要包括數據的頻數分析、集中趨勢分析、離散程度分析、分布形態以及一些基本的統計圖形。
描述性統計分析雖然較為簡單,但如果對某個事件或某種現象的描述不清楚或存在偏差,那么其后的所有分析都將值得懷疑,而描述的偏差可能會引起公眾或學術界對某些社會現象的誤解,甚至誤導政府決策。
1.均值的誤用
均值是用于描述樣本集中趨勢的最常用指標,但應注意,對于正態或近似正態的對稱分布樣本,它是較好的指標,一般與離散趨勢指標中的標準差一起描述數據資料(即形式);而對于偏態分布的樣本,則常用中位數來描述集中趨勢,一般與離散趨勢指標中的四分位數間距一起描述數據資料(即形式),究其原因是均值容易受到極端值的影響。
對于兩個分布完全不同的樣本,可能會得到相同的均值,因此均值在某種程度上抹殺了樣本內部的差異,而往往這種內部差異正是需要進行深入研究或應當引起人們注意的。為了彌補均值的這種缺陷,一般在報告均值的同時,也應該報告標準差,或用直方圖或散點圖的形式描述分布,以展示群體內部的差異。
2.絕對數的誤用
因為社會調查研究比較容易得到大容量的樣本,所以對任何小概率事件,用絕對數報告都會出現較大的數字,單純對絕對數的強調往往會產生誤解。比較合理的方式一般是在報告某事件絕對數的同時,給出該事件的發生率或占研究樣本的比例。
3.相對數的誤用
相對數常用于描述定性資料的內部構成情況或相對比值或某現象的發生強度,一般有比與率兩種形式。雖然比與率的計算形式是相同的,即兩個絕對數之商乘以100%,但它們的含義是不同的。率用于反映某種事物或現象發生的強度,而比則用于反映部分與整體或某一部分與另一部分之間的關系。當數據的比較基礎相差懸殊,用絕對數表述沒有可比性時,就要借助于相對數。
應用相對數也容易出現一些問題,如:百分比與百分率的混用;當分母很小時,只計算百分比或百分率,而沒有報告樣本量;當比較兩個或多個總體率時,沒有考慮到各總體對應的內部構成情況是否一致,而直接比較等。
例如在報告流動人口犯罪問題時,給人的印象往往是流動人口犯罪率高于常住人口,其實是忽視了流動人口的年齡和性別構成與常住人口完全不同,且青年男性是犯罪率較高的人群,這樣對兩個不同群體的比較往往會導致錯誤的結論。
二、定量資料的統計分析問題
定量資料的統計分析是指所觀測的結果變量是定量的,而且希望考察定性的影響因素取不同水平時,定量觀測結果的均值之間的差別是否有統計學意義。定量資料的統計分析在統計學應用中占有很大的比重,出現的誤用也比較多。
正確選擇定量資料統計分析方法的關鍵有兩點:一是正確判斷統計研究設計的類型;再是檢驗定量資料是否滿足“獨立性、正態性及方差齊性”的前提條件[1]。前者要求使用者對統計研究設計的類型較為熟悉,后者則需要進行預分析,可適當借助于統計分析軟件。根據前提條件是否滿足來決定用參數假設檢驗或方差分析,還是用非參數檢驗方法,進而根據對統計研究設計類型的判斷,確定采用具體的統計分析方法。
對定量資料作統計分析時,常犯的錯誤有:
1.不管統計研究設計類型,盲目套用t檢驗或單因素方差分析;
2.不驗證“獨立性、正態性及方差齊性”前提條件,而直接應用參數檢驗法;
3.將多因素設計定量資料人為拆成多個成組設計定量資料,采用t檢驗法;
4.將多因素設計定量資料用單因素多水平方差分析解決,或用一元分析替代多元分析等。
三、定性資料的統計分析問題
定性資料的統計分析是指觀測結果為定性變量的統計處理問題。定性資料的統計分析在社會科學研究中的應用也是很廣泛的,通常根據影響觀測結果的原因變量性質分為三種情況:
1.原因變量都為定性變量,此類資料就是通常理解的定性資料。常用的統計分析方法有:檢驗、秩和檢驗或Ridit分析、Spearman秩相關分析、線性趨勢檢驗、一致性檢驗(也稱Kappa檢驗)、加權檢驗、對數線性模型等。
2.原因變量中既有定性變量,又有定量變量。這類資料的統計分析通常有兩種處理方法:一是結合專業知識先將定量的原因變量離散化,使其轉化為定性變量,然后采用上面3.1的統計方法處理;二是先對定性的原因變量,采用啞變量技術進行處理,轉化為多個二值變量,賦予0或1值,然后采用Logistic回歸分析方法或多值有序變量Logistic回歸分析處理。
3.原因變量全部為定量變量。這類資料的分析可以直接采用Logistic回歸分析方法或多值有序變量Logistic回歸分析處理。
定性資料的最常用表達形式是列聯表,列聯表有多種類型,如橫斷面設計的四格(或稱2x2)列聯表、隊列研究設計的四格列聯表、配對研究設計的四格列聯表、雙向無序的R×C列聯表、單向有序的R×C列聯表、高維列聯表等,不同類型所用統計方法也不同,所以處理這類資料的關鍵是分辨出列聯表的類型,從而選擇相應統計分析方法。
在社會科學研究中,定性資料的統計分析常犯的錯誤主要就是列聯表的誤判,從而錯誤的選用統計方法。
四、相關與回歸分析問題
相關分析是研究變量之間的相互關系,常局限于統計描述,較難從數量角度對變量之間的聯系進行深入研究;回歸分析則是研究變量之間的依賴關系,可實現對自變量進行控制,對因變量進行預測,及對隨機變化趨勢進行適當修勻。
相關分析可用于對定類、定序、定距及定比等尺度的各類資料進行定量描述,但各類資料的計算公式是不同的,所以應用時,需要判明資料的類型;而回歸分析則要根據因變量性質的不同,選用不同的回歸分析方法,一般可分為兩類:一是因變量為連續型變量,具體的,當為非時間性的連續型變量時,可用線性回歸分析、多項式回歸分析、非線性回歸分析等;當為時間變量時,可用COX半參數回歸分析、指數分布回歸分析及威布爾回歸分析等;當為隨時間變化的連續型變量時,則需要利用時間序列分析。二是因變量為離散型變量,需要利用Logistic回歸分析、對數線性模型分析及多項Logit模型分析等。
在社會科學研究中,相關與回歸分析的應用非常廣泛。但應用時也經常出現一些錯誤:
1.沒有結合問題的專業背景和實際意義,就進行相關與回歸分析。其結果有時可能是莫名奇妙的,可能出現所謂的虛假相關。
2.對于較簡單的線性相關與回歸分析,不注意應用條件,盲目套用。一般地,Pearson相關分析要求兩變量都是隨機變量,且都服從或近似服從正態分布,若不滿足條件,應采用其它相關分析法,如Spearman相關分析等。而線性回歸分析則要求因變量必須是隨機變量,且服從或近似服從正態分布,在回歸分析前,先要進行統計檢驗,證實兩變量的顯著相關性,再進一步進行回歸分析才有意義。
3.只求得相關系數或回歸方程,而不進行參數假設檢驗就下統計分析結論。因為相關系數或回歸方程都是由樣本數據求得的,是否具有統計學意義,必須通過其相關參數的假設檢驗來判定。
4.多元回歸分析策略的錯誤。在社會科學實證研究中,對多元回歸分析的應用,不少人采取的策略是先用單變量分析,得到有統計學意義的多個變量,再將它們引入回歸方程進行多變量分析,用逐步回歸法進行篩選,從中選出有統計學意義的變量,這種分析策略是不正確的。因為自變量之間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交互作用,在單變量分析中無統計學意義的變量并非在多元回歸分析中也沒有意義。正確的處理方法應該是先綜合分析各種變量之間的作用、實際意義及關系,有些可作為控制變量(如性別、年齡等),將經過初步篩選的所有變量代入回歸方程進行分析,再采用逐步回歸方法,必要時可多用幾種篩選變量的方法,同時要注意自變量間的交互作用,進行綜合分析,這樣才能得到較為可靠的結果。
參考文獻:
[1]王在翔:社會統計理論與實踐[M].青島: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08
[2]胡良平等.醫學統計學基礎與典型錯誤辨析[M].北京:軍事醫學科學出版社,2003.148-239
篇4
一是社會調查課程本身是對社會現象的調查,離不開對社會現實的了解,離不開對社會熱點、焦點問題的關注、理解和分析。然而大部分學生對現實的關注度比較低,對現實問題的分析還比較膚淺,不夠深刻。當然,這與該課程的教學學期安排有一定的關系,因為作為一門專業入門課和基礎方法課,這門課程一般安排在大學一年級的第一學期或者第二學期,在還沒有系統學習社會學等相關學科知識、沒有培養起對社會現實的敏感度和思維習慣的前提下,必然會因學生的閱歷不夠、體驗不深刻而造成學生對知識點的機械性記憶,學生不是通過自身對社會現實的深刻感觸而形成理解性記憶。顯然,理解性記憶相比機械性記憶將更加持久、更加牢固、更加深刻,更不容易產生混淆。
二是社會調查方法的學習和掌握不能只依靠課堂上書本知識的“填鴨式”灌輸,必須讓學生把理論應用于實踐當中,在實踐中掌握理論,運用技巧,發現問題,提高能力。但是在許多大學的課堂上,老師是主角,學生是觀眾;老師在唱獨角戲,學生連“龍套”都沒得跑。這種學生圍著書本轉、缺乏實訓鍛煉的教學方法,使得學生對理論知識的掌握僅僅停留在書本、課件上,停留在文字、圖片上,不夠直觀也不夠生動,更不能培養學生的實際操作能力,最終造成理論與實踐脫節,學習與運用脫鉤,影響大學生學習主動性和實踐創造性的發揮。
二、完善建議
根據社會調查研究方法這門課程的性質與特征,也依據自己在實際教學過程中發現的眾多問題,筆者認為想要強化社會調查方法課程的教學效果,同時提高學生的社會實踐技能,應從以下幾個方面對教學方法和教學模式進行改革,這些改革仍然離不開本門課程的基本特征——“實踐性”。
(一)引導學生增加對社會現實的關注。
由于本門課程是專業基礎課和基本方法課,因此課程的安排大都在大學一年級,剛剛踏進大學校園的學生由于自己的閱歷較淺,缺乏足夠的社會學知識,也缺乏對社會現象的理解和感悟,因此在對一些社會問題進行分析的時候,往往思路打不開,視野也比較狹隘。如提問學生“如果讓你對白領群體進行調查,你準備調查哪些方面的內容”?許多學生都會回答“工資收入”、“住房”、“消費水平”等,大家的關注點僅僅局限于白領群體的物質層面,對白領群體的“文化水平”、“審美情趣”、“婚姻狀況”“人際交往”,乃至“犯罪情況”卻鮮有提及,而當老師引導他們說到還有其他研究內容時,學生才會“恍然大悟”。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這充分說明了學生對社會的關注度、了解度還遠遠不夠,因此,為了讓學生更好地掌握社會調查的方法,建議本門課程老師在課堂上引導學生借助發達的網絡信息平臺多關注社會、關注現實、關注新聞焦點和熱點,更關注一些時政報道和社會評論,并通過布置課下作業,然后用課堂討論的形式,讓學生搜集社會熱點問題展開分析,以期通過這種形式不斷開闊學生的視野,拓展學生的思維空間,進而提高學生調查社會現象、分析社會問題的能力。
(二)以現實案例充實課堂,避免就“方法”論“方法”。
社會調查方法是一門具有系統性、方法性的應用性學科,從調查課題的選擇到調查方案的設計,再到實際調查的開展實施,進而對所獲得的資料進行整理分析及最后撰寫一份規范的調查報告,每一步都需要遵循一定的步驟和原則,具有較強的邏輯性、科學性和規范性,因而老師在講授每一個調查方法時必然會有大量知識點的理論性介紹。需要注意的是,老師的課堂講授不能就“方法”論“方法”,只是單一地介紹方法,還應該以豐富的現實案例生動形象地示范、展示“方法”,這樣既可以避免單純理論性知識講授的枯燥和乏味,又能讓學生更直觀地感受每種方法在現實當中是如何運用的,更能對學生將來的親身實踐起到一定的指導作用。如在向學生講授普遍調查時,可以拿2010年我們國家進行的第六次人口普查為案例,向學生介紹整個人口普查過程,并向學生展示人口普查時用到的“長表”、“短表”和“死亡調查表”,從而讓學生更深刻地了解普查所具有的特征、普查的優缺點、普查的適用范圍,以及普查時應注意的一些關鍵性問題。另外,案例的形式可以多樣化,并非只采用文字型案例,老師可以通過多媒體軟件向學生播放視頻案例。如許多地方電視臺都開設了“社會調查”、“焦點關注”、“新聞聚焦”等類似的欄目,實際上每一期欄目都相當于一個“個案調查”或“典型調查”,并且調查中采用的“訪談法”、“實地觀察法”、“問卷調查法”、“文獻查閱法”等會不同程度地得到展示,老師結合視頻案例引導學生理解、掌握相應的知識點,教學效果也將大大強化。
(三)實踐形式多樣化,在實踐中鍛煉提升。
以上兩個方面都屬于理論性教學方法的改革,而要真正增強社會調查方法課程的教學質量和教學效果、提升學生的實踐操作能力,還需要進行實踐性教學改革。雖然理論性教學是實踐性教學的基礎、是實踐性教學的理論指導,但實踐性教學更能鍛煉學生的專業技能,培養學生動手、動腦的能力,因此,可以說實踐性教學是理論性教學的延伸,是以理論為指導分析、解決實際問題的重要環節和手段。
篇5
(一)“價值無涉”的雙重含義
《社會科學認識和社會政策認識的“客觀性”》是1904年韋伯接手主辦《社會科學和社會政策文庫》雜志時,闡釋其辦刊宗旨的綱領性文獻。從中我們可以看到韋伯是如何把社會科學方法論與學術倫理以及學術共同體的思考結合在一起的,這也是韋伯集中討論和總結其社會科學方法論的重要文獻。但是,自八十年代中文學術界“發現”韋伯以來,這也是被誤讀最嚴重的部分。所以,回到文本自身,應該是重讀韋伯最重要的方法。
韋伯開宗明義地指出,《文庫》的宗旨一是擴展對社會生活的事實的認識,另一是訓練人們對社會生活的實際問題作出判斷。那么,判斷的有效性是什么?或者,在什么意義上可以說,社會科學研究存在著“客觀有效的真理”呢?韋伯整篇文稿正是建立在這個問題意識上的。
韋伯反對兩種歷史觀,一是道德進化論,一是歷史相對主義,正是這兩者的結合在社會科學領域取得了支配性地位。韋伯以國民經濟學為主要批評對象,指出:通過把文化價值總體引入道德領域而在內容上規定道德領域,并由此把國民經濟學提高到“倫理”科學的地位,這其實是把所有可能的文化理想在總體上貼了“道德”的標簽,既抹殺了道德律令的特有地位,也沒有對理想的“客觀性”有什么貢獻。《文庫》需要從根本上予以拒斥的流行觀點,正是:國民經濟學是從一種特殊的“經濟世界觀”得出的,并且應當由此得出價值判斷。因為經驗科學的任務決不是提出約束性的規范和理想,以便從中得出實踐的處方。《文庫》需要拒斥的另一種觀點是:價值判斷因為立足于某種理想,從而具有主觀起源,就可以擺脫“科學”的討論。這正是“價值無涉”的兩重含義,不可偏廢任何一方,而目前國內學界就韋伯觀點圍繞著經濟學是否應該有道德的討論,其實都沒有抓住韋伯的關鍵。
韋伯說,《文庫》關心的問題其實是:對理想和價值判斷所作的“科學”批判的意義和目的是什么?科學的“技術性批判”最根本的功能就是使在追求目的過程中的代價,能夠被充分評估和權衡,也唯有在這樣的時候,最需要貫徹“價值無涉”的邏輯方法。在這之后,權衡上升為決策,就不再是“科學”的任務,決策者根據自己的良知和世界觀在各種有關的價值之間進行權衡選擇,但正是“科學能夠使他意識到,一切行動,當然根據具體情況還有不行動,在其結果中都意味著吸收了某些價值,從而常常意味著——這一點目前特別容易被人忽視——放棄另一些價值。做出選擇是他自己的事情。”[3]科學的任務正是揭示并且在邏輯上闡明“目的”建立之上的“觀念”基礎,“對價值判斷的科學探討如今不僅要使人進一步理解和體驗所希求的目的和作為其基礎的理想,而且首先還要教人批判地‘判斷’它們。”[4]也就是說,作為“科學”本身不擔任價值評判的任務,但是它卻是價值評判的基礎。這是因為,在一個世界觀存在嚴重沖突的時代,“以普遍有效的終極理想的方式創造解決我們的問題的實際公分母,這都毫無疑問既不能是我們這份雜志的任務,也絕不能是任何一門經驗科學的任務:這樣一種任務不僅在實際上是無法解決的,而且自身也是不合情理的。”[5] 這決定了在方法論上的“價值無涉”作為邏輯意義的地位。
一個飽餐了知識之樹的文化時代,其命運是必須知道,無論對世界事件研究的結果多么完善,都不可能從中獲知世界事件的意義,而是必須能夠自己去創造這種意義本身,世界觀決不可能是經驗知識進步的產物,因此,最強有力地推動著我們的那些最高的理想,在任何時代都只能是在與其他理想的斗爭中實現的,這些其他理想對于其他人來說,正如我們的理想對于我們來說一樣,都是神圣的。[6]
因此,可以看出,韋伯所說的“價值無涉”的第一個含義,正是要徹底破除所謂“普世價值”的神話,一個諸神爭斗的時代,決定了社會科學領域不可能,也不應當存在普遍有效的終極價值。在這個意義上,廉價的相對主義和樂觀的折中主義,要么在理論上無視其嚴峻,要末是在實踐上回避其結果。這些都與科學的“客觀性”沒有絲毫關系,“中間道路”絲毫不具有更多的科學真理。由此可見,作為方法論的“價值無涉”正是為了廓清“科學”有效性的界限,它要解決的問題是“存在”的問題,而不是“有效”的問題。對“存在”的思維整理,涉及到“客觀性”問題,而“有效”與否則與價值所處的文化特性有關,必須在科學的“客觀”操作和價值判斷之間劃出界限。
因此,對這份雜志尋求科學真理的功能,以及科學作為對經驗現實進行思維整理的有效性,韋伯提出兩種重要責任:
首先,是要讓讀者和作者自己清楚地意識到用來度量現實,并從中推導出價值判斷的標準和尺度是什么,而不是把不同類別的價值混同在一起。只有通過確立的價值標準與其他價值標準,最好是與自己的價值標準相對抗,——任何有意義的評價都只能是從自己的世界觀出發的批判,而不是通過在不同的價值之間和理想的沖突之間的挪移和權衡來欺騙自己。不同的價值尺度之間需要進行反思性的對比、澄清和揭示,一切對于別人有意義的評價都只是出自對自己“世界觀”的批判,是以自己的理想為根據與別人的理想作斗爭的結果。
第二, 要使得讀者、編輯和撰稿人都明了,什么地方科學研究者開始沉默,而作為“有意欲”的人開始說話,什么地方論證求助于理解,什么地方則求助于感情。必須反對科學討論和評價性推論之間的混淆,但是“決不反對申明自己的理想”。無信念和科學的“客觀性”之間沒有任何內在的近似性。這里“價值無涉”的第二個含義,就體現為作為學術雜志的《文庫》所具有的學術共同體的性質,它不是從事反對政治或者社會政策派別的論爭場所,也不是招徠贊成或反對政治理想或社會政策派別的場所[7],而是一個“學術”的公共領域。韋伯如此描述道:
雜志的特性一開始就在于,并且只要它聽憑于編者們今后就也應當在于,尖銳的政治對手都可以在雜志中為了科學工作而和平共處。它迄今為止不是“社會主義的”刊物,今后也不會是“資產階級的”刊物。它不會把愿意置身于科學討論基地之上的人排除在作者的范圍之外。它不能是一個“回應”、辯駁、再辯駁的游戲場地,但它也不袒護任何人,無論是它的作者還是他的編者,都應在其欄目中經受可想見的最嚴厲的客觀而又科學的批判。不能忍受這一點的人,或者不愿與那些和自己理想不同的人在科學認識領域合作的人的,都可以不參加它。[8]
但是,韋伯也承認,無偏見地與政治上的敵對者同處于一個中立的學術場所,在當時的德國并不容易,對那種“作為黨派狂熱的局限性和不發達的政治文化的標志,應予以無條件的反對。”在這個意義上,“價值無涉”反對的是學術的泛政治化傾向,因為這必然嚴重傷害學術的“科學性”。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這個雜志不能有自己的“特性”,因為《文庫》要探討的問題與最高的、起決定作用的價值觀念密切相關,因而成為它的最穩定的作者的人,“恰恰因此又成為一種受到那些價值觀念相同的或者類似的影響的文化觀的代表。”這些作者的觀點各有不同,但是“他們都把保護勞動群眾的身體健康以及盡可能增加勞動群眾對我們文化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分享作為目標,但把國家對物質利益領域的干預與現存政治秩序和法律秩序的自由發展相結合作為手段。”[9]這些人無論對未來的社會秩序持什么樣的觀點,就當代而言卻肯定“資本主義”的發展,這并不是因為它與更早的社會制度相比是更好的形式,而是因為它在實踐上已經是不可避免,這是學術面對現實政治的態度。
《文庫》主要關心的是社會經濟問題。作為社會經濟現象的事件,它的性質并不是自身“客觀”地具有的,而是以人們認識的“興趣”傾向為條件的。“一個現象只是就我們的興趣專注于它對于為生存而進行的物質斗爭所具有的意義而言,或者說只有在這個時候,才獲得一個‘經濟’現象的性質。”雜志的任務就是:研究人類共同生活的社會經濟結構的普遍文化意義及其歷史上的組織形式。
不是“事實”的“實在”聯系,而是問題的思想聯系,構成了各門科學的工作領域的基礎:在用新的方法探索一個新的問題并由此發現開辟新的重要觀點的真理的地方,就會出現一門新的“科學”。[10]
不同與馬克思的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理論,更不同于形形的文化決定論,——韋伯決不是一個文化決定論者,他強調的是經濟與文化互相制約的關系。韋伯認為:按照經濟上的受制約性和影響范圍的特殊觀點來對社會現象和文化事件進行分析,依然是一個具有創造性成果的科學原則。但是,這恰恰需要區別以下兩種傾向:人們要么把歷史現實中不能從經濟動機演繹出來的一切都當作在科學上毫無意義的“偶然性”,或者“剩余物”,要么把經濟事務的概念擴展到不可知的領域,以致所有以某種方式與外在手段相結合的人類利益都被納入到那個概念之中。[11]這正是韋伯竭力反對的以經濟學價值來主宰社會價值和社會科學判斷的方式,這也是韋伯提出“價值無涉”所具有的現實與歷史的針對性。
(二)經驗事實、文化價值與學術倫理
在韋伯看來,社會科學作為一門現實的科學,是要理解我們被置入其中的、包圍著我們的現實特性,即它的文化意義:它為什么在歷史上是這個樣子。而“有限的人類精神對無限的現實的思維認識就建立在這一隱匿的前提條件上,即每次都只有現實的一個有限部分構成科學理解的對象,只有它才在‘值得認識’的意義上是‘根本’的。”[12]韋伯明確指出,經驗事實只有在與文化價值的關聯中,才是研究者接近“實在”的途徑。社會科學不是建立合目的性的規律性,而是建立“個別”與“價值”之間的因果聯系。規律所適用的現實是個別的,而個體并不能從規律中演繹出來。清晰概念的存在以及假定的規律,僅僅是認識現實的前提和手段,而真正的有意義的分析和整體性描述,卻是嶄新的和“獨立”的。一個文化現象形成的意義,以及形成這種意義的理由,都無法從任何規律性概念和體系出發去推導、論證或闡明,因為它們是以文化現象與價值理念的關系為前提條件的,文化概念就是價值概念。個體性的現實之所以對我們有意義,是因為它表現出對于我們來說與價值理念的聯系因而重要的關系,僅僅是因為這一點,它的個體性的特性才是值得我們認識的。也就是說,價值理念是確認研究對象的前提,卻不是結論,因為:
重要的東西自身當然不與任何規律自身相等同,而且規律越是普遍有效,就越是不與它自身相同。因為一個現實的成分對我們來說所具有的特殊意義,當然恰恰不在于它與極其眾多的其他成分所分享的那些關系。把現實與賦予其重要性的價值理念聯系起來,以及根據其文化的重要性的觀點突出和整理由此渲染而出的現實成分,與根據規律對現實進行分析和在一般概念中對它進行整理相比,是一個異質的、不同類的觀點。思維整理現實的兩種方式相互之間沒有任何必然的邏輯關系。在個別的情況下,它們能夠相互一致,但是,如果這種偶爾的一致掩蓋了它們原則上的分歧的話,就會導致極具災難性的后果。[13]
這些對于經濟學來說,并不例外,事實上韋伯更多地正是針對它而來的。正因此,韋伯對于“規律”崇拜,特別是對經濟學的“市場”規律崇拜所具有的災難性后果的警告,是特別值得今天的中國學界汲取的。我們也可以從中明確地看到,韋伯的立場是歐洲的,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他是一個所謂的“西方中心主義”者;而是相反,他一再告誡的正是對“普世價值”的警惕。對于韋伯這至關重要的核心觀點,我們理解得并不充分,而這卻正是韋伯強調“價值無涉”的主要出發點。
韋伯特別針對貨幣交換經濟指出:對交換的普遍本質和市場交往的“技術”性研究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但是這只是前期工作,它不能回答交換如何歷史地獲得它今日的基本意義,歷史事實需要在文化意義里得到澄清,正是貨幣經濟的文化意義,——因為它,我們才會對交往技術感興趣。“只有在無限多樣的現象中僅有一個有限的部分是有意義的這一前提條件下,認識個體性的現象的思想才在邏輯上是有意義的。”[14]對具體的現實進行詳盡無遺的因果推演不僅在實踐上是不可能的,而且在理論上也是荒謬的。在涉及“個體性”的地方,“因果問題并不是一個規律的問題,而是具體的因果聯系的問題,不是什么公式把現象當作樣本加以歸類的問題:它是一個歸屬的問題。……一個‘歷史個體’——的因果說明得到考慮,對因果規律的認識就不可能是研究的目的,而只能是研究的手段”。韋伯再三強調,規律越普遍,就越抽象,它們對在因果上歸屬個體性現象的貢獻就越少,從而間接地對理解文化事件的意義也就越小。就歷史現象來說,最普遍的規律由于是內容最空洞的,通常也是最沒有價值的。一個類概念的有效性越廣泛,就越使得我們離開現實的豐富性,因為它為了包含近可能多的共性現象,就必須是盡可能地抽象,而共相的認識對于歷史研究而言并沒有價值。因此,把經驗還原為“普遍”或者“客觀”,對于社會科學工作并沒有意義。這并不是說“規律”不存在,而是因為對社會規律的認識并不等同對社會現實的認識,僅僅是我們的思維為了這一目的所使用的各種輔助手段。文化只是個別,是由其文化所采用的價值理念決定的,而任何“規律”都無法揭示這些價值理念的不同。“‘文化’是從世界進程無意義的無限性產生的一個從人的觀點出發用意義和重要性來思考的有限斷面”[15]。以下韋伯的這一段話特別值得關注:
任何文化科學的先驗前提都不是我們認為某一種或者任何一種文化有價值,而是我們就是文化人,賦有自覺地對世界表示態度并賦予它一種意義的能力和意志。無論這種意義是什么東西,它都將導致我們在生活中從它出發來判斷人類共同存在的某些現象,把它們視為重要的(積極的或者消極的)而表明態度。
對世界表明態度并賦予其意義的能力與意志,這其實正是學術倫理存在的基礎。韋伯對以色列先知的描述中,著重的正是他們為文化和宗教共同體建構意義的“天職”。[16]在這里,我們再次看到的是韋伯世界中知識分子的學術倫理與先知的宗教倫理的疊印。正是在這個基礎上,韋伯強調學者的“個人”因素對于學術研究的重要性。因為沒有什么觀點是從材料里自然得出的,所謂讓事實自己說話,不是自欺,就是欺人。真正具有意義的是作為“個人”的學者“靈魂之鏡”,只有這樣的鏡子才能折射出現實與文化的價值和涵義:
在隨時隨地自覺或不自覺地對事物的個別特殊方面所做的這種選擇中,起支配作用的是科學工作那種作為時有所聞的主張——一項科學工作的“個人因素”才是其真正有價值的因素;此外,任何工作如果存在是有價值的,就必須表現出“個性”——之基礎的因素。毋庸置疑,如果沒有研究者的價值理念,就不會有選擇材料的原則,就不會有對個體性現實的有意義認識,就像如果沒有研究者對某些文化內容之意義的信念,認識個體性的現實方面的任何工作都是絕對沒有意義的一樣,他的個人觀念的傾向,他的靈魂之鏡中的價值反射,規定著他的工作的方向。而科學的天才把自己研究的對象與之聯系起來的那些價值,卻能夠規定整個時代的“觀點”,即是決定性的:不僅對于現象中被視為“有價值”的東西而言,而且對于現象中被視為有意義的或者無意義的、“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東西而言都是如此。[17]
韋伯這里清理的正是知識分子在當代確立學術倫理價值的基礎,知識分子的內在志向即對學術為世界建構意義的確認和信念,這是推動文明本身和文化本身發展的動力。至此,我們可以明白韋伯的社會科學方法論的核心所在,那就是在一個諸神的時代里,社會科學不是尋求普遍而終極的規律或目的,而是認識、確立和創建文化的價值意義,這才是學術和知識分子確立安身立命的倫理基石。因為對人類文明尋求價值意義的確信,內在于文明自身,也內在于任何時代的知識共同體和民族共同體之中,它們正是知識分子應該予以承接的“天命”。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知識分子的“天命”是一種倫理的誡命,是外在使命和內在志向的結合。
(三)“理想類型”與社會科學的“客觀性”
——對“國民經濟學”的批判
這里,韋伯是以對“國民經濟學”的“自然主義一元論”為批評對象,展開其對社會科學方法論的具體討論。
國民經濟學開始的時候是一種討論國民“財富”增長的“技術”性現象,但是它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技術的,因為它被納入到18世紀自然法的、理性主義的世界觀的巨大統一體中。自然科學的方法:用根據規律性聯系對經驗事實做出一般的抽象和分析,以一種形而上學的有效性和具有數學形式的概念體系,達到對現實的一種純“客觀”的,擺脫一切價值的,同時也是絕對理性的,也就是擺脫一切個體性的“偶然性”的一元論認識。在這樣的科學思維的模式中,除了發現事物的“規律”外,科學工作的其他意義都是不可想象的。只有“合規律”性才是科學本質性的東西,“個體性”的事件只有作為“典型”,即作為規律的解說才有意義,而這些事件本身則并不是“科學的”興趣。因此,在歷史領域,抽象的理論方法和經驗的歷史方法處于對立之中。抽象的經濟理論為我們提供了一幅關于經濟組織、自由競爭和嚴格的理性行為在商品市場上發生的各種事件的理想畫卷。“這一理想畫卷把歷史生活的某些聯系和事件統一成為設想出來的聯系得天衣無縫的體系。在內容上,構思具有一個通過思想上提高現實的某些要素而獲得自在烏托邦的性質。它與生活的經驗給定事實的關系僅僅在于,在那種構思中被抽象地描述的那類聯系,從而也就依賴于‘市場’的事件,在現實中被發現或者被猜測為在某種程度上起作用的地方,我們都能夠利用一個理想典型(idealtypus)實際地說明和解釋這種聯系的特性。”[18]
但是“理想典型”(國內更多翻譯為“理想類型”,下文采用這種譯法)的概念是為了歸屬判斷,它不是假設,也不是對現實的描述,它是歷史給定的現代交換經濟社會組織的“理念”。韋伯指出西方經濟學中的“市場”與作為發生學概念上西方中世紀的“城市經濟”理念,這兩者是根據“完全相同的邏輯原則展開的”。而“城市經濟”概念也并不是所有被考察的城市中實際存在的經濟原則的“平均值”,而是單方面提高一個或者一些觀點,把散亂的個別的現象綜合成一個自身統一的理想畫卷而獲得的。就此而言,即“理想類型”是從經驗事實中選取不同的元素加以邏輯整理而言,它的確具有“客觀性”,這正是“價值無涉”的第三個含義,即“理想類型”作為一種邏輯的分析工具本身是“價值無涉”的。但另一方面,“就其概念上的純粹性而言,這一理想畫卷不能經驗地在現實中的任何地方發現,它是一個烏托邦。而對于歷史工作來說就產生了一個任務,即在任何具體場合都要確認現實離那個理想畫卷有多近或者多遠,某個城市的關系的經濟特性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在概念的意義是哪個被說成是‘城市經濟的’”。[19]因此,理想類型并不是對“客觀”現實的無條件的“反映”,而是“整理”。因此,韋伯強烈地反對把理想類型的概念圖像當成是歷史現實的“真正”內容,當成“本質”。理想類型絕不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強盜普羅克拉斯特之床,歷史不應該在此被削足適履,也不應該被當成是歷史中起作用的“實在”力量,——韋伯強調特別需要警惕后一種危險。對于中國的經濟學來說,西方的以中世紀“城市經濟”為模式發展出來的經濟學“原理”,究竟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解釋中國和解決中國的城鄉問題呢?這值得今天更深刻地追問和反思。
韋伯告訴我們的恰恰是:沒有建立概念與具體的歷史語境的聯系,就簡單套用西方的諸如“市場”這樣的經濟學概念來橫掃一切是極其危險的,因為正是這樣的做法違背了“價值無涉”的社會科學方法,違背了現實的“客觀性”原則。這對于我們今天形形的市場原教旨主義來說,應該是當頭棒喝。韋伯明確地指出,經濟學理論是一種“教理學”,它特別假定純粹經濟利益的支配作用,而排除行為的政治取向和其他非經濟取向的影響,因此它只能是一種“理想類型”,而絕不是歷史的“自然”發展,更不能成為“應當”如此的普世道路:
那種在此意義上“無國家”、“無道德”、“個人主義的”純粹理論,作為方法上的輔助手段是并且總是必不可少的,而極端的自由貿易學派則把它理解為“自然的”,即未被人愚蠢的歪曲的現實的一種詳盡無遺的寫照,并進一步據此把它理解為一種“應當”,理解為一個在價值領域有效的理想,而不是理解為一個可以用來經驗地研究存在的理想典型。[20]
所以,“理想類型”的功能,不是作為目的,而是作為社會科學的“手段”來發揮作用的,因為社會科學必須借助通常只有在“理想類型”中才能清楚明白的規定概念來工作。其工作原理在于歸納、衡量與對比,是以確立概念的“界限”為前提的,這正是一種專業主義的訓練:
它是一種理想畫卷,但并不是歷史現實,也根本不是“真正的”現實,它也根本不適宜于把現實作為樣本歸入其中的圖式,而是指具有純理想的界限概念的意義。為了廓清現實的經驗內容的某些重要的成分,人們借助這一概念對現實作出衡量。把它與現實作出對比。這樣的概念是思想的產物,我們借助它們,通過運用客觀可能性的范疇,來構思各種聯系,我們依據現實定向的、受過訓練的想象力對它們作出判斷,認為它們是適合的。[21]
但是混淆總是很容易產生,歷史相對主義者總是讓理想類型意義上的“理念”生成為理想意義上的“理念”需求,讓其變成價值判斷。因此,科學自我監控的基本義務和避免受騙的唯一手段,就是嚴格區分這兩種方式。以比較的方式把現實與邏輯意義上的理想類型聯系起來,與從理想出發對現實做出評價性判斷,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方法。這正是韋伯強調作為方法論的理想類型是“價值無涉”的,即不能用它作為價值判斷的標準。因為理想類型“是某種對評價性的判斷完全不感興趣的東西,除了純邏輯的完善之外,它與其他任何一種完善都毫不相干。”[22]也就是說,在韋伯的理論中,理想類型其實是一種邏輯工具,并不具有價值判斷的意義,這才是“價值無涉”最核心的意義,否則,就會有淪為自然主義或道德主義“目的論”的極大危險。
韋伯更進一步指出:雖然“理想類型”在形成過程中要排除“偶然性”的東西,但是其本身仍然是“個體性”的,不是平均值的典型。因為理想類型的概念形成的目的,“就是在任何地方都使人清晰地意識到的,它不是合乎類的東西,而恰恰相反,是文化現象的特性”[23],是文化個體性的表達,因此“理想類型”絕不是普遍“規律”的體現,而是有著明確的使用界限的。至此,我們已經可以理解,韋伯對“價值無涉”的強調,其批判的對象正是用“理想類型”來代替價值評判,這樣一種會在現實中帶來極大危險的思想混亂,其主要代表正是西方經濟學。
針對自然主義的歷史觀,即社會科學的目的必須是將現實還原為“規律”,韋伯的批評正是針對其把“理想類型”與現實相互混淆的危險。韋伯告誡道,必須清醒地意識到“理想類型的發展狀況和歷史是兩件必須有效區分開來的事情,構思在這里僅僅是有計劃地將一個歷史事件有效地歸屬于根據我們認識的現狀而可能的原因范圍中的現實原因的手段。”[24]正是在這里,韋伯對馬克思,——這位他所尊敬的也是最主要的理論對手作了這樣的評價:所有的“規律”和歷史發展的構思,在理論上都具有“理想類型”的特征,“凡是使用過的概念的人都知道,如果把現實與這些理想典型進行比較,它們就具有巨大的,甚至是獨一無二的啟迪意義;同樣,一旦把它們設想為經驗有效的,或者甚至設想為實在的(事實上也就是形而上學的)的‘作用力’、‘趨勢’等等,它們就具有危險性。”[25]這一評價值得重視,也值得今天作為一個重要視角來重新理解在中國的命運。
韋伯充分肯定“理想類型”的邏輯作用,但是他強調所有“理想類型”的構思都具有暫時性,“文化科學工作的結果就是不斷改造我們力圖把握現實所用的那些概念的過程。因此,關于社會生活的各門科學的歷史就是并且依然是借助概念的過程。因此,關于社會生活的各門科學的歷史就是并且依然是借助概念的形成而嘗試在思想上整理現實,由于科學視野的擴展和更移而廢除已經獲得的思想圖像,以及在如此改變了的基礎上形成新概念之間的不斷變換。”[26]這是因為,概念的形成取決于問題的提出,而問題的提出是隨著文化自身的內容發生變化的,概念與被概念化的東西之間包含著一種綜合的暫時性。因此,概念的價值正在于它們揭示了作為其基礎的觀念意義的有效性界限,而不是目標。“理想類型”之意義正在于它的暫時性,和無可避免的被超越性,是手段和工具,服務于建立價值聯系的目的,因此決不能混同于具體的實在,后者才是第一性的目的。概念的目的被假定為對“客觀”現實的觀念的“反映”,這可以追溯到康德的現代認識論,這里的概念與歷史工作之間的關系被頭足倒置了。而社會科學的偉大進步正是與實際的文化問題的變更密切相關的,并采取了對概念的形成進行批判的反思形式。韋伯宣布,《文庫》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為這種批判與進一步的綜合服務:
一切經驗知識的客觀有效性,都是并且僅僅是按照范疇整理給定的現實,而這些范疇在特殊的意義上是主觀的,即表現我們認識的先決條件的,受到唯有經驗知識才能給予我們的那些真理的價值的前提條件的制約。[27]
社會科學的“客觀性”正在于此,即它來自于對經驗現實的邏輯綜合和整理,也因此具有明確的使用邊界,因此不能據此作為“本質”或者“規律”證明特定的經驗事實,也不能因此取得判斷現實的價值特權,因為價值尺度只能來自于特定的文化自身。社會科學的任務并不是不斷去追逐新的觀點和概念,而是相反,對于具體歷史聯系的文化意義的認識,才是所有的概念和概念批判為之服務的終極目的。“材料專業戶”和“意義專業戶”都不能把已知的事實與已知的觀點結合起來,從而創造出新的東西。
在韋伯看來,價值意義是“理想類型”獲得邏輯意義的前提,否認作為特定的文化產物的價值真理性,就沒有社會科學,就只剩下用普遍的概念與判斷去取代科學。一旦社會科學把它的方法論原則建立在把加工材料看成目的本身,而不是自覺地根據最終的價值觀念來檢查和反思個別材料的認識價值,不能意識到認識價值是植根于具體的實際的文化作為最終價值,道路就會迷失,這時,就需要從文化的價值意義上進行范式突破。這時,
未加反思地使用的觀點的意義變得不可靠,道路迷失在黃昏中。重大的文化問題的光芒依然存在。于是,科學就武裝起來,改變自己的立足點和概念體系,從思想的高度俯視事情之流。[28]
推動社會科學發展的動力,不是科學的內在邏輯,而是一個特定社會的文化價值的重大問題。我們需要在這個意義上理解韋伯這句似乎駭世驚俗的話:政治經濟學是政治的仆人!因為,作為現實的、具體的德國的文化價值才是真正的政治性問題,學術的目的正在于是否能夠落實于具體的文化語境中,——它既是社會科學問題意識的來源,也是作為學術研究的社會科學最后的旨歸。只有在這里,在責任倫理高于信念倫理的情況下,兩種倫理才可以尋求互相支持的契合點,我們也需要從今天中國的歷史語境中重新確立和理解韋伯的意義。
最后,讓我們再來讀一點讀韋伯自己的論述:
我們最終必須竭盡全力反對的是一種并不少見的觀念,它認為通過權衡各種彼此對立的價值判斷和他們之間的“政治家式的”折衷,就可以踏上通往科學“客觀性”的大道。“中間路線”不僅恰好與“最極端”的價值判斷一樣,不能以經驗學科的方法得到科學的證明,而且,在價值判斷的范圍內,它正是在“規范的”意義上最晦曖不清。它不屬于講壇,——而是屬于政治綱領,官僚機構和議會。科學,無論是規范的還是經驗的,都能為政治活動家和對立的黨派提供無可估量的幫助。它告訴他們,(1),對于這個世紀問題,某些不同的“最終”立場是可以考慮的;——(2)在你就這些立場作出抉擇時,存在著這樣那樣你必須考慮的事實。[29]
韋伯指明的是,真正的有責任的“政治”行為應該建立在學術的“科學性”的基礎上,即有價值的政治行為必然充分估計三個方面:1,不可避免的手段;2,不可避免的附帶后果;3,由此制約的在其實踐結果中眾多可能的評價相互之間的競爭,這正是經驗科學以自己的手段能夠揭示的東西。[30]只有在此基礎之上的“政治”行為才可以與現實中黨派利益紛爭的政治活動劃清界限。社會科學的“客觀性”絕非折中的中間路線,因為妥協和折中并不是以價值的澄明為前提的,因此需要反對各種“偽”客觀性(以及在此基礎上的各種偽“政治”性,即建立在黨派利益紛爭基礎上的“政治”):
認為從要求經驗地討論“價值無涉”的立場出發,價值判斷的討論就是無結果和毫無意義的觀點,是與我們完全不相干的,因為關于價值判斷意義的認識恰是所有這類討論的前提。這種討論的先決條件是理解各種原則上不可逾越的和大相徑庭的最終價值判斷的可能性。然而,“理解一切”并不意味著“原諒一切”,單是對他人觀點本身的理解也不導致同意它們。另一方面,這至少可以使人同樣容易并且通常極其可能認識到妨礙人們達成一致的原因和問題。但是,這種認識恰恰是真理性的認識,而“價值判斷討論”正好有助于這中認識。[31]
至此,韋伯對于社會科學的“客觀性”和“價值無涉”的思想已經清楚了。這里試從以上三個互相關聯的層面上做一個分梳和歸納:
首先,韋伯所說的“價值無涉”是社會科學的歷史觀,它反對把歷史納入任何道德主義或自然主義的目的論體系中,因此,它本身不屬于也反對任何“宏大敘事”。其方法論上的體現是劃清“理想類型”的有效性邊界,不能把“理想類型”或者任何概念性的邏輯思維的產物上升為價值判斷。任何意義上的“理想類型”作為對經驗事實的邏輯整理,都不是對現實的“反映”,而是歸納和總結,歸根結底是“個體性”的,因此不能把“個別”上升為“普遍”的規律,并成為“應當”如此的歷史力量。因此,韋伯反對從歷史的“發展趨勢”中引申出對實踐的評價,因為這意味著把“變遷”視為目的論的,并成為對現實政策毫無反思的美化:
無論如何,我們都無法看出,為什么經驗科學的代言人應當感到有必要支持這種做法,使自己成為某個時候的“發展趨勢”的喝彩者,使對這些“發展趨勢”的“適應”從一個終極的、只能由具體的人在具體場合解決的、因而也只能取決于具體的人的良知的評價問題變成一個據說由一門“科學”的權威庇護的原則。[32]
第二,韋伯所說的“價值無涉”指的是建構學術公共領域的原則,即不同的立場和觀點都具有平等準入的地位與權利,而且在這個意義上接受最嚴格的反思與批判。知識共同體不能以某種預設的絕對價值作為規范,或者以“普世價值”來壓抑和取消歧見,這是作為經驗科學的社會科學能夠生產“有效”知識的前提。但是,作為個體的學者,卻正是以自己的立場,以及以此立場出發的知識建構進入學術公共領域,“正是‘個人’的最內在的因素,規定我們的行動、賦予我們的生活以意義的最高的和最終的價值判斷,才是某種我們感到有‘客觀’價值的東西。”[33]這個意義上,韋伯的“價值無涉”決不是取消價值立場,而是相反,不同的價值判斷必須接受自己以及對手的反思和挑戰,方有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社會科學的發展。
第三,韋伯所說的“價值無涉”指的是在學術共同體內部建立理解的方法。在各種不同的、甚至歧見嚴重的觀點之間,“價值無涉”要求的是對他者觀點的理解,它建立在以經驗的方式,從概念的邏輯意義上,去考察他人的行為和動機,以發現真正的不同的立場,這是一切有意義的學術辯論的前提。這樣的以建立理解為前提的“價值無涉”的工具性,是學術對話和論辯的基礎。它可以使人從邏輯和事實的角度認識到妨礙達成一致的原因和問題:
人們可以是不一致的,以及為什么不一致,在什么地方不一致。恰恰這種認識是一種真理認識,而且“價值討論”也就是為它服務的。與此相反,人們以這種方法肯定不能獲得——因為它在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上——的東西,是某種規范的倫理學,或者就是某種“律令”的約束力。[34]
這才是為什么“價值無涉”需要發揮作用的地方,也正是社會科學“客觀性”的體現。
但是,遺憾的是,在過去的韋伯研究中,我們恰恰是在很大程度上是把韋伯極力批評和反對的方法強加給韋伯自己了,對“理想類型”盲目而混亂的運用就是最鮮明的例證。
[注釋]
[1]關于此一問題的爭論,可參見羅衛東:《社會科學從業人員的理性回歸:重返韋伯》,載《浙江社會科學》2006年第5期;馮鋼:《“客觀性”、“理想類型”與“偽道德中立”——評羅衛東的“重返韋伯”》,載《浙江社會科學》2006年第6期,其討論的核心問題是如何看待經濟學與道德的關系。本文在此的討論,與上述兩位作者的觀點都有重大不同。另,趙汀陽提出的“無立場”分析方法以及相關討論也包含了這樣的意愿。
[2]限于篇幅,此處發表的文稿屬于筆者《學術與政治:重讀韋伯》長文的第三部分,前兩部分是: 一 ,“先知”與知識分子——學術的倫理與天職;二,何為政治?——政治的倫理及其悖論;待發。
[3]韋伯:《社會科學認識和社會政策認識的“客觀性”》,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3-4頁。韋伯的《社會科學方法論》的另一中譯本是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出版,譯者韓水法、莫茜。本文中的引用參照這兩個譯本,具體見注釋。
[4]同上,第4頁。
[5]同上,第6頁。
[6]同上,第6頁。
[7]韋伯:《社會科學認識和社會政策認識中的“客觀性”》,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韓水法、莫茜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第10-11頁。
[8]韋伯:《社會科學認識和社會政策認識的“客觀性”》,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9頁。
[9]同上,第10頁。
[10]同上,第14-15頁。
[11]同上,第16頁。
[12]同上,第18頁。
[13]同上,第21-22頁。
[14]同上,第22頁。
[15]同上,第24頁。
[16]此部分的詳述見本人《學術與政治:重讀韋伯》長文的第一部分,即 一 ,“先知”與知識分子——學術的倫理與天職,待發表。
[17]韋伯:《社會科學認識和社會政策認識的“客觀性”》,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25-26頁。
[18]同上,第31-32頁。
[19]同上,第32頁。
[20]韋伯:《社會學與經濟學的“價值闕如”的意義》,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46頁。
[21]同上,第34頁。
[22]同上,第28-29頁。
[23]同上,第40頁。
[24]同上,第41頁。
[25]同上,第42頁。
[26]同上,第43頁。
[27]同上,第47頁。
[28]同上,第49頁。
[29]韋伯:《社會科學和經濟科學“價值無涉”的意義》,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韓水法、莫茜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第145頁。
[30]韋伯:《社會學與經濟學的“價值闕如”的意義》,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24頁。
[31]韋伯:《社會科學和經濟科學“價值無涉”的意義》,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韓水法、莫茜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第149頁。
[32]韋伯:《社會學與經濟學的“價值闕如”的意義》,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29頁。
[33]韋伯:《社會科學認識和社會政策認識中的“客觀性”》,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韓水法、莫茜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第6頁。
[34]韋伯:《社會學與經濟學的“價值闕如”的意義》,見韋伯:《社會科學方法論》,李秋零、田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20頁。
[35]見hanno hardt:social theories of the press: early german & american perspectives,pp174-182, london:sage publications, 1979. 感謝南洋理工大學郭振羽教授和耶魯大學博士生王穎曜同學提供線索和材料。該書在2002年再版,補充了卡爾•馬克思論新聞自由的章節。
[36]瑪麗安妮•韋伯:《馬克斯•韋伯傳》,閻克文、王利平、姚中秋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481頁。
[37]同上,第182頁。但是在瑪麗安妮的《馬克思•韋伯傳》中,并沒有直接提到這個原因,而是更多地提及同行和董事會對該項目和社會學學會的影響和干擾。見瑪麗安妮•韋伯:《馬克斯•韋伯傳》,閻克文、王利平、姚中秋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478-481頁。
[38]同上,第488頁。
[39]同上,第494頁。
[40]同上,第496頁。
[41]同上,第507-508頁。
[42]瑪麗安妮•韋伯:《馬克斯•韋伯傳》,閻克文、王利平、姚中秋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486頁。
篇6
篇7
Key words: social sciences; mathematics; mathematical method
馬克思在100多年前曾經預言:“一門科學只有在其中能成功地運用了數學,才算是真正發展了的。”1980年聯合國科教文組織關于科學研究主要趨勢的調查報告也明確指出:目前科研工作的主要特點是各門學科數學化,也就是數學和數學方法在各門學科的研究發展中開始被廣泛應用。在科學高度發展的今天,各門學科的數學化成為一個重要趨勢,自然地,在社會科學研究領域應用數學也成為必然。
1 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緣由
1.1 現代化的社會科學研究必須要依據定量的精確化
數學是關于量、量的關系和規律的科學,對事物和現象作出精確的定量分析,是數學的重要功能。隨著社會的發展,如今,許多社會科學問題都需要從定量進行分析研究,諸如經濟、能源、文化、城市、物資、人口、交通、教育等等。特別是在現代社會管理中,為了使研究結果達到一定的精確度和可靠性,這就要求必須提供數量的根據和劃分空間范圍的界限。而只有作出了定量的精確化的研究,才能夠滿足現代社會的實踐需要。現代化的社會管理需要精確化的定量依據,這是促使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最根本的因素。
1.2 現代化的社會科學研究必須要確立理論體系的精確化
傳統上,社會科學是以模糊性研究為研究模式的,這使得有些概念與命題在闡明事物的規律性時無法定量地、準確地進行,其結果往往模棱兩可。因為在某些方面缺乏精確性,因此如何解釋、如何運用似乎都有道理,這是不完善性的表現。隨著自身理論體系的逐步發展,社會科學已不再單純地做模糊性研究,而是要求向精確的、完善的科學發展。為達到這一要求,社會科學就必須進行定量化的研究,那么,將數學行之有效地運用其中就是必然的。一般而言,一門科學越是成功地運用數學,它的精確性也就越高,從而也就越完善。因此,社會科學作為一門科學,為提高精確性,將數學應用于其是發展的必然。
1.3 數學由研究精確關系向研究模糊關系的轉變
數學自身的發展、數學理論體系的逐步完善是數學可以應用于社會科學研究的另一重要原因。數值一一對應曾是數學的顯著特性,但當代數學的發展是由常量向變量、由實數向非實數、由連續向不連續、由考察簡單的數量關系向綜合分析方法的方向發展。如此,數學與社會科學,這樣一門具有多參數、多變量的動態體系和非數值特征的學科的融合已不再是問題。特別是1965年查得創立的模糊數學,為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研究奠定了更為深厚的基礎。
在當代數學發展的眾多顯著特征之中,由研究精確關系轉向研究模糊關系是最具深遠意義的。這一特征與社會科學從模糊研究轉向精確研究的趨勢有著深刻的內在關聯。傳統的數學研究是精確性研究,而傳統的社會科學研究是模糊性研究,這樣,兩者之間就產生了不可逾越的鴻溝。而今天,數學已經由精確化研究向模糊化研究邁出了可喜的一步,為社會科學由模糊研究轉向精確研究提供了更為深厚的基礎和更為廣闊的空間。這樣,社會科學與數學這兩門原先似乎平行的學科,也漸漸有了相交點,從而可望延伸出一批相關學科,實現理論實踐上的重大突破。
1.4 新的數學分支的產生
從精確數學發展到隨機數學和模糊數學,從描述連續性的數學發展到描述非連續性的突變理論,在數學自身不斷發展、數學理論體系不斷完善的過程中,新的數學分支隨之出現了。概率論、離散數學、數理邏輯、模糊數學、突變理論等一批新的數學分支的產生,為社會科學的研究提供了更為便利的工具。
2 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表現
2.1 無處不在的數與形
數學是關于量、量的關系和規律的科學,這門科學的研究對象是客觀世界中的數與形。因為數與形的問題在客觀世界中比比皆是,因此,客觀世界的各個領域也就都有著數學的存在。著名數學家華羅庚教授在《大哉數學之為用》一文中精彩地敘述了數學的各種應用:“宇宙之大,粒子之微,火箭之速,化工之巧,地球之變,生物之謎,日用之繁等各個方面,無處不有數學的重要貢獻。”他指出:“數學是一切科學得力的助手和工具。任何一門科學缺少了數學這一工具便不能確切地刻畫出客觀事物變化的狀態,更不能從已知數據推出未知的數據,因而就減少了科學預見的可能性,或者減弱了科學預見的精確度。”
數與形的問題遍及客觀世界的一切領域,作為客觀世界重要組成部分的人類社會也不例外。特別是當社會科學由模糊研究轉向精確研究,定性描述轉向定量描述后,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表現更加突出。諸如數量經濟學、經濟統計學、心理統計學、教育統計學、人口統計學、數理語言學、計算語言學等新學科的建立,都是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具體表現。
2.2 計算機帶來的福音
計算機的出現,使數學不僅是一門科學,更成為一種普適性的技術。由于社會現象的復雜性和人工計算的簡單性,通常認為很多社會科學領域的問題是不可計算的。計算機的出現與應用,從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運算的繁瑣性,使人工無法進行的多元回歸分析成為可能,從而使眾多社會問題得以精確化的計算。計算機科學的發展為數學方法在社會科學中的應用提供了必要條件,而大量使用計算機來運算,也成為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另一個重要表現。
2.3 利用新興橫斷學科
20世紀40年代,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思維科學等學科的相互交融滲透產生了系統論、控制論和信息論,合稱“老三論”。“老三論”具有高度的抽象性和廣泛的綜合性,并帶有橫向的方法論的特征。它們的發展,為社會科學系統確立結構、建立數學模型注了一臂之力,為我們分析社會現象提供了新方法、開辟了新思路。例如,金觀濤在《在歷史的表象后》一書中,運用系統論、控制論方法,建立了“中國封建王朝周期性崩潰”的數學模型,通過精確的分析計算,在“中國封建社會為什么長期延續”這一一直困擾史學界的問題上作出了富有意義的探索。
3 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的意義
3.1 使數學思維越來越廣泛地成為一般科學的思維方法
具有嚴格科學性和獨特藝術性的數學不僅是一門科學、一門技術,更是一種思維方法,這是迄今為止人類認識史上最為科學、效用最為顯著的一種方法。將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將抽象的數學思維、科學的數學方法應用到解決實際生活中的經濟、文化、教育、交通等社會問題,有助于數學思維的方法能被廣泛地吸收,有助于數學思維的方法能被更為容易地接受,更有助于數學的思維方法逐漸滲透到其他領域。
3.2 提高社會科學研究的質量和效率,使社會科學更加完善
在未引入數學方法及計算機的使用前,社會科學的研究多是模糊研究、定性研究,甚至某些概念都是人為地、感性地在進行描述。數學應用于社會科學成為可能后,社會科學的研究有了精確化的定量依據,其研究結果的準確性也大大超越以前。而數學模型、新興理論、計算機的介入,也使得社會科學的研究效率不可再與從前同日而語。
篇8
一、社會科學中的定性研究
所謂定性就是要對研究對象進行“質”的方面的理論思辨研究,一事物與另一事物之所以有所區別,就在于他們內在的本質不同,“質”所表征的是一種內在的規定性。定性研究方法強調研究者要深入社會現象之中,通過身臨其境的親身體驗,建基于對原始研究資料的收集,對研究對象進行“情景化”、“主體間性”的意義解釋。社會科學之中的定性研究,主要具有如下幾個特色。
(一)自然主義式的探究
從自然主義的研究傳統來看,定性研究應當在一種自然情景之下進行,社會科學所面對的,是人類的社會生活世界,在人類的社會生活世界之中的個人及其行動都是包含動機、包含意義的,對社會中的個人及其行為所進行的研究,離不開其所在的社會文化情境。要想對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有一個準確的理解,社會科學的研究者就需要與之進行接觸、交往,對各種社會事件、社會事實進行觀察和描述,與研究對象進行交談,了解其所處的社會文化、環境、背景,在研究對象所處的“自然背景”之下,對其“本來面目”進行研究,從而才能對社會生活世界中的對象的思想、行為、動機、意義形成準確的理解。“自然探究的傳統還要求研究者注重社會現象的整體性和相關性,對所發生的事情進行整體的、關聯的考察。在對一個事件進行考察時,不僅要了解該事件本身,而且要了解該事件發生和變化時的社會文化背景以及該事件與其他事件之間的關系。”[1]在定性研究之中,對任何事件的理解都不能脫離開其所處的環境,定性研究之中的理解要涉及構成社會整體之中的各個部分之間的互動關系。
(二)對“意義”的理解
社會整體是由充滿個體性、主觀意識的個體組成的,所以要想把握社會現實、進行社會科學研究,就必須注重對社會個體的行動及其主觀意識、個人經驗和意義等進行理解、領會。在韋伯的理解社會學之中,他就十分強調“理解”在社會學的研究之中所占據的重要地位,認為“社會學指的就是一門試圖說明性地理解社會行為,并由此而對這一行為的過程和作用做出因果解釋的科學。”[2]
在社會科學的研究之中,對那些富于個性色彩的主觀意識、個人經驗和意義進行研究的時候,社會科學研究工作者會發現,難于找到一個像自然科學研究中的那種普遍適用的統一研究模式對復雜多變,充滿個性化、特殊性的社會生活世界進行研究,所以他們會更傾向于采用親身體驗的研究方法進行觀察、描述,從而達到對研究對象的準確理解,通過這種理解來準確把握人類社會生活之中的意義。在對研究對象的“意義”進行理解的時候,必須要刨除研究者自身的先見、偏見,以免使理解產生偏差。這種拋棄先見、偏見的主張,在胡塞爾的現象學思想當中也是有所體現的。
胡塞爾的現象學,強調“本質直觀”,主張人類要面向事實本身,挖掘現象背后的本質所在,現象學所要研究的現象,已經不再是那種感官知覺意義之上的現象,不是那種實證主義中所指的經驗層面之上的現象。“現象學所反對的是‘自然態度(natural attitude)’式的假說,即在習慣上相信實在的本質先于研究之前的假說。基于這種原則,現象學在方法論上提出了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即‘中止判斷’。其含義是,研究者在研究現象時,不要以任何假設或信仰為前提,而要‘中止’一切有關‘生活世界’的‘自然態度’。”[3]45所有的先見、偏見等都要被刨除出去,再對研究對象進行描述,對其進行準確定性,從而發現人類生活世界之中的本質所在。定性研究方法,強調對質的規定性方面的考察,強調對事物整體性質方面的斷定、把握,要想達到對研究對象真實本質含義的領會,單靠個人的感覺經驗是不行的。受現象學的理論影響,我們會發現,人類要面向生活世界,對社會生活進行研究,就必須要注重考查現實生活世界中那些意義層面的東西,對這種意義的定性研究,要靠動態的描述和理解,比如想象的方法、移情的方法等。
(三)不斷發展演化
社會科學中的定性研究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不管是研究對象還是研究者本身,都處在發展、變化、演變之中,“在這個動態的過程之中,研究者和被研究者雙方都可能會變,收集和分析資料的方法會變,建構研究結果和理論的方式也會變。”[4]社會科學的研究所面對的是形態各異、且呈現復雜性、突現性特征的社會實體,對這種復雜實體的定性研究,是一個動態的、發展變化的研究過程,“這種觀點決定了定性研究不是靜態地而是動態地來對待和分析社會實在,把它看作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種僵死的象征。定性研究方法強調社會實在是一個變化過程的本質意義就在于:突出了社會實在的本質而不是現象,注重了社會實在的整體性而不是個體性,表明了社會實在的連續性和層次性而不是間斷性和孤立性,從而強化了定性研究方法的理性的約定而不是經驗的描述。”[5]
正因為定性研究是一種動態演化的發展變動過程,也賦予了定性研究一定的開放性和靈活性。在定性研究之中,無法邏輯地預設研究步驟,也無法預設研究結果,沒有預設的約束和限制,也就使研究者能夠在定性研究的過程之中,不受既定研究框架的約束,進行不斷地發現和創新。
(四)歸納法的使用
定性研究主要采用的是一種歸納的方法,在定性研究之中,研究者要親身體驗、深入實際,盡可能全面地了解研究對象各方面的情況,理解其所處的社會文化背景和習俗,也就是說站在特定的社會情境之中,通過收集研究資料、分析資料,在對資料的歸納、分析中,提出理論假設,進而還要在實踐的過程之中,對理論進行檢驗。也可以說,在定性研究中,運用歸納法收集資料、提出理論假設、通過實踐檢驗理論這些都是相互交叉,在同一個過程的不同方面得以協調的。
二、社會科學中的定量研究
與定性研究方法不同,定量研究方法則是一種運用數學、統計等量化分析方法、手段對研究對象進行研究的方法,主張使用這種研究方法的學者認為,從社會現象、事件的數量方面入手進行研究,以揭示社會現象背后的那種量化關系,由此得出科學性、客觀性的研究結果。
(一)定量研究的實證主義思想來源
定量研究的方法主要來源于自然科學,它具有鮮明的科學性、嚴密性、概括性等客觀性的特點,定量研究方法注重以數據資料、統計分析為基礎,主張對社會現象、社會事件進行量化研究,得出具有數量關系特征的研究成果、結論。雖然在定量研究方法的發展、演變歷史中,始終伴隨著和另一種定性研究分析方法的比較,但至今,在社會科學的研究領域中,這種帶有實證主義特點的定量分析研究方法,仍然在被普遍使用著。在遵循實證主義研究傳統的定量分析研究方法中,認為唯有進行像自然科學中所普遍使用的那種數量化的分析、統計計算,所得出的社會科學結論才夠“硬朗”,才夠“科學”,才具有強說服力,而那些非定量化的分析都應當被排斥在外。定量研究分析方法的特點表現在,對數據統計、量化分析的依賴性,研究結果的精確性,研究過程的可重復性等。
定量研究方法的創始時期,應當從17世紀的下半世紀開始,從那時起,便有一些社會科學研究者開始強調在社會科學研究中應當要注意定量分析研究方法的重要性,并指出,對社會科學的研究不能僅僅使用定性研究方法,還應當補充以實證定量研究。
英國學者威廉·配第(Willian Petty,1623—1687年),是政治算術學派的創始人,這一學派是于17世紀在英國開始興起的。配第在1690年出版了一本叫做《政治算術》的書,光從這本書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很濃重的定量研究色彩,將社會科學學科——“政治”,與“算術”結合在一起,可以看出其對定量研究方法的重視。威廉·配第在書中對社會現象的研究,大量地使用數字、重量和尺度等能夠量化的詞匯來進行表達并加以比較,運用統計分組、推算、圖表法等定量方法和平均數、相對數等統計指標來分析英國的社會經濟狀況。他在此書的序言中寫道,“用數字、重量和尺度來表示的展望和論旨,都是真實的,即使不真實,也不會有明顯的錯誤。”[6]由配第所開創的政治算術學派,其顯著特點之一就在于,要對社會經濟現象、事件背后的規律以一種數量化的方式來給予顯現,為社會政策的制定,提供參考依據。在研究方法上,政治算術學派強調采用數字、重量、尺度等表現與比較的方法,對社會經濟現象進行研究、推算,配第本人甚至被稱為是將經濟學數學化的鼻祖。
在注重定量研究的潮流趨勢之下,隨著統計學學科本身的快速發展,在社會科學的定量研究之中,便開始大量使用統計學的定量研究方法,這一點尤其體現在社會學的社會調查統計研究之中,“最典型的案例是英國約翰·辛克萊(John Sinclair,1754-1835年)的統計社會調查。1791年至1799年,辛克萊發動宗教界人士為調查人員,對881個教區進行了統計性社會調查,他編制了116個項目的調查表,內容涉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此期間他編寫出版了21卷本的《蘇格蘭統計報告》(1791-1799年)。辛克萊的統計性社會調查在歐洲許多國家影響很大,尤其對歐洲許多國家的人口普查影響更深。英國自1801年起,便開始經常性的人口普查,并規定每10年進行一次。辛克萊的工作是早期社會現象定量研究的一個范例。”[7]統計學的定量研究方法除了應用在對人口的數量調查研究之中,還被大量應用到其他研究之中。例如使用概率統計的方法,對社會生活之中的各種現象:自殺、犯罪等等進行研究,經過統計學上的測量、分析,在對大量類似的社會現象進行實證量化處理過程之后,得出包含某種規律性的社會科學結論。
實證社會學家迪爾凱姆的《自殺論》,便是社會學研究領域之中運用定量研究方法的重要經典。此書是迪爾凱姆于1897年出版的著作,他以社會生活之中的大量自殺現象為研究對象,對各種自殺現象、事件的數據進行統計、分析,從而為社會學理論研究之中的定量研究方法傳統樹立了典范。
“在社會科學領域中,定量研究是以特殊的形式化語言為主導方式,以自然科學的推理和證明模式為基礎,以實證性求解難題為趨向的研究方法。這意味著定量研究方法為社會科學的研究提供了一種以自然科學的邏輯和程序為范式的認識論標準,并且這一標準對任何具體的研究過程來講,都被認為是先驗地有效的和預設地真的。換句話說,先驗的預設條件與經驗的數學描述的統一構成了定量研究方法的實質。”[8]社會科學之中的定量研究方法具備一些鮮明的自然科學、實證主義特征,諸如客觀性、精確性、數量化等。在以數學、統計學為研究方法基礎的定量研究之中,總是首先強調研究者要搜集大量能夠被量化的數據資料,要把社會科學研究工作者所研究的社會現象、社會事件全都變成可供量化處理的數據,力圖通過對這些數據資料的分析,揭示各種社會現象、事件背后那種靠數量關系維系的特征,經過定量研究之后得出的研究結果、結論通常也都會以一種具有自然科學色彩的計算公式、圖表等形式來進行表現。從這一點上來講,定量研究的量化分析方法,會使社會科學的研究更靠近自然科學,帶有實證主義的特點。定量研究的明顯優勢就在于它可以對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做出數量級別上的精確描述,能夠采用量化分析模式,以一種自然科學的量化指標,通過直觀的數據來顯現各種社會現象、社會事件中的特征和差異。以數學語言、邏輯語言或是今天的計算機語言為基礎進行的定量研究,會使研究結果更加具備嚴密性和精確性。在科學技術迅猛發展的時代背景之下,借助于計算機的輔助計算,可以加速研究工作者對資料數據的統計分析,迅速得出精確度較高的計算結果,也大大便利了社會科學中的定量研究程序。
無論人們采用哪種自然科學方法在社會科學之中進行定量研究,從定量研究之中得出的結論都是為了便于人們揭示各種社會現象、社會事件背后的因果關系,找到社會生活世界之中的規律,人們可以利用通過定量研究獲得的這些對社會的規律性知識,確定性結論來對人類社會的未來發展進行預測。定量研究方法的精確性、客觀性等實證特點,在人類對未來社會發展進行預測之時,就會顯現出鮮明的優勢。經過量化分析得出的那些數據、信息、資料,也便于人們在短時間之內對事物獲得直觀簡便了解,而不必在各種紛亂復雜的社會現象、社會事件之中浪費時間,直接就可以在經過定量研究得出的數量分析結論之上進行預測。但是,社會科學中所進行的預測并不都是數量方面的定量預測,在社會預測之中也要包含定性研究的內容,而精確的定量分析預測可以為定性研究、定性預測提供更加精準的參考數據、資料,從而使社會科學中的預測更加具備精確性、科學性、客觀性,而不是僅憑主觀經驗、直覺判斷對社會的未來發展妄下結論。
(二)定量研究在社會科學研究領域中的運用
1.數學方法在經濟學中的運用
畢達哥拉斯學派斷言“萬物皆數”,伽利略也曾說過“自然之書是用數學語言寫成的”,數學研究方法具備一種實證主義的鮮明特征,它具備邏輯上的嚴密性,經過數學方法推論出來的結論又具備可靠性,能夠被廣泛使用到其他學科當中,數學中的公式、定理都是經過嚴格的邏輯論證、證明的,這可能也是數學能夠得到比其他學科更多的尊重、重視的原因所在,經典科學理論大廈的建立離不開數學工具的可靠分析、證明,自然科學在歷史發展過程中,所樹立起來的那種嚴謹、縝密、精確的形象,都是有賴于數學工具的輔助的。
數學研究方法在自然科學中本身也是一種非常有效的實證研究方法,它能夠從量的角度來研究、反映客觀世界及其各種研究對象背后的規律,雖然不能武斷地說,所有自然科學中的所有研究都能夠用數學的方法來進行分析、解決,但是歷史事實已經清楚明白地告訴我們,從伽利略時代開始,數學被引入了自然科學的研究之中,確實取得了很顯著的研究成效。在自然科學中,科學家們通過對自然事件、自然現象的數學化研究、處理、建模等,對之進行理性的分析、研究、推理,從而獲得關于因果性規律的知識,得出具有普遍有效性的確定性結論,甚至能夠進行精準的控制和預言。這種數學化的定量研究方法在社會科學學科的研究中也獲得了普遍的應用,社會科學也想借助這種定量化的自然科學研究方法,使自身變成像自然科學一樣的“硬”科學。于是人們除了使用數學工具來從事對自然的研究和認識工作以外,也將數學方法引用到對社會經濟的研究當中。
有人把經濟學稱作為是社會科學中的“王冠”,原因可能就在于,在經濟學中大量應用了可定量化研究的數學模型,以這種定量研究的實證方式來對社會中的經濟生活現象、經濟行為做出合理性的解釋、說明,并從中引發出社會經濟運行規律,指導人們的經濟行為,這也是自然科學中的定量研究方法在社會科學領域中的成功運用。比如說,在馬克思的著作——《資本論》中,他就特別青睞于使用這種具有實證主義特色的數學分析方法,大量地使用數學工具以論證他的經濟學原理。在經濟學領域當中,如果離開了以數學方法為基礎的定量分析研究,那么今日之經濟學的現狀將是不可想象的。
經濟學本身作為社會科學之中的一個分支學科,它離不開數量分析、量化管理,在很多方面都需要大量地引用數學方法來進行計算、評估,有的時候還要使用線性代數、微積分等高等數學的知識。數學與經濟學的交融滲透,也會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自然科學、社會科學領域中新的研究課題的涌現,而變得越來越明顯。甚至在經濟學當中,也涌現出了很多與數學緊密相關的分支學科、邊緣學科,例如經濟計量學,經濟預測技術等,而且數學建模的定量研究方式,在經濟學領域當中也在被大量地使用。
2.統計學的方法在人口學中的運用
人口學是一門專門對人口規模、地域分布、人口構成、人口變遷等,以及影響人口變遷的各種要素進行研究的學科。人口學作為一門交叉學科,它的研究領域不僅僅局限在一門社會科學學科之中,而往往是與社會學、經濟學、生物學甚至是人類學等研究領域都有著緊密的聯系,通過人口學的研究,能夠將人類社會生活之中各種與“人口”有關的事件,如出生、死亡、結婚、離婚等,都變成一種在科學研究之中能夠被觀察和度量的事件。這就使人口學較其他社會科學學科,能夠呈現出一種更為“精準”量化研究的學科特征。
在人口學之中有兩個重要的分支學科,一是形式人口學,二是人口研究。形式人口學較為關注對人口的生育、死亡、年齡結構、人口空間分布等方面進行研究,而人口研究則更多地會從社會、經濟、生物等多學科的角度來對人口構成和人口的變遷進行考察[9]214。可以說,人口學是社會科學領域之中的一門重要實證學科,因為它關注的研究對象是社會之中的人口,通過人口學的研究,能夠為社會科學之中某些方面的研究提供必要的基本人口信息事實。此外,在人口學的研究之中,通過利用統計學的定量研究方法,還能夠統計出關于人口的生育率、死亡率等數據,從而為社會未來的人口發展規模、社會保障需求等提供一種預測依據。“人口學家所使用的統計方法不僅類型多而且變化快,包括路徑分析(pathanalysis)、結構方程、對數線性模型、計量模型以及事件史模型。人口學中的大量研究通常都是有抽樣數據(相對于總體數據)的多元框架下的統計分析,有時,一些學者應用統計模型檢驗來自個體行為模型的假設。”[9]215可以說,統計學在人口學的研究之中,是一種典型而又重要的定量研究分析方法。正是因為借助了統計學的定量研究優勢,人口學家才能夠利用由統計學提供的各種抽樣數據、模型來對社會生活中人口的變化、變遷進行研究,借助于統計學方法在人口學研究之中的運用,也使人口學能夠成為一門應用性很強的學科。
現在,我們所生存于其中的世界,正處在一個人口發生巨大變革的發展時期,全球都面臨著一個公共問題——人口老齡化,并且這個全球性的人口問題,對于政治、經濟等的穩定發展都要產生巨大的影響。通過人口學的研究,我們會發現,在這個人口老齡化問題的背后,主要有兩方面的因素在起作用:一是生育率的下降,二是人類平均預期壽命的延長,人口學的研究結果還預測了人類在未來社會發展之中所要遭遇的一個重要轉變:全球人口老齡化的問題如果持續惡化,人口年齡結構的類金字塔結構就會發生倒轉,原先占據“金字塔”結構底端的是大量的年輕人口,而位于頂端的則是人口數量較少的老年人口,而隨著老齡化問題的日益嚴重發展趨勢,老年人口將會越來越多,充斥金字塔結構的底層,而年輕人的人口數量在金字塔中所占據的比重則會越來越少。這種從人口學的研究之中得出的預測,現在已經在全球范圍之內,引發了各國政府的重視,使他們在制定國家政策、制度的時候,要對由人口學研究領域所提出的預測給予必要的重視。
三、定性研究與定量研究的融合
社會科學中定量分析的研究方法,并不能用來對任何社會現象、社會事件進行量化分析,也不是社會生活世界中的所有事件、現象背后的本質性規律和關聯都能夠使用量化分析的數量關系、統計數字、圖表表征出來。在社會科學研究中很多微觀層面,個體性事件、狀態之中,還有很多具備特殊性,獨特性的、不能被量化的研究現象、社會事件,不適宜使用這種定量研究方法進行研究,或僅靠定量研究方法難以取得滿意、準確而可靠的研究結果。以社會學中的抽樣調查研究方法為例,所謂抽樣就要選取合適的樣本,選取哪些研究對象作為樣本,選取多少,為什么選取這些樣本,不選取哪些樣本進行調查分析,都需要進行均衡的考量。既然是抽樣調查就不可能采用完全歸納法對全體研究對象進行逐一取樣分析,在不能完全歸納的情況之下,進行的抽樣調查定量分析研究結果,最后可能會與研究對象的整體性真實狀態之間存在差異,抽樣調查的數據結果也只能作為參考,而不能作為決定性依據,要想實現社會科學研究的客觀性、確定性,除了定量研究之外,還要對研究對象中的個體性、差異性、特殊性等進行關注。有時候,定量研究也需要定性研究方法的配合輔助,才能夠在定量研究分析中,得出準確的結論,對于復雜多樣的社會現象、社會事件,僅使用一種定量研究方法,是不夠的,“人類的知識活動形態是多種多樣的,而自然科學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形態。如果無論什么都想以數量解析方法來解決,那可是相當無聊了。”[10]
社會科學研究中的定量研究分析方法雖然有效,但是并不一定能夠完全實現研究結果的科學性、客觀性,定量研究與定性研究可以結合使用,互為輔助。有人認為,在社會科學中所進行的定量研究,“它的具體研究對象是符合統計規律的數量較大的隨機樣本;它的資料收集方法是具有統計科學意義的封閉式問卷、統計表、控制性實驗和結構式觀察方法;它的具體研究程序是符合邏輯的實證科學程序;它的具體研究方法是各種實用的數理科學方法;它的運算結果、推論估計都有相當大的精確度和可信度。無論在描述性研究、解釋性研究和預測性研究中,它都有助于保證研究過程和研究結論的科學性。”[11]而社會科學中的研究對象有著不同于自然科學研究對象的獨特之處,想要用定量研究的方法把所有社會現象、事件都做量化分析,強求使用唯一的定量分析的方法是不可行的。定量分析的優勢在于,借助于數學工具、統計工具等,找出隱藏在社會現象、事件之間的數量關系特征,找尋社會事件之間的那種規律性,但是這種數量分析得出的結論不能替代或等同于對社會現象、事件的內在本質的揭示,社會科學研究中的規律、本質也不盡然都能在數量關系上有所體現。量化分析的手段在社會科學研究的整體性、宏觀層面上,在對能夠體現較強普遍規律的研究中,確實能夠起到很強的說明作用,但是對于社會微觀層次面上的研究,對于那些注重個體獨特性等的研究可能就不太適用了。可見定量分析的實證研究方法也是存在著局限性的。
如果遵循哲學原理中質與量之間的對立統一原理來說,任何一個客觀事物,它都是質與量的有機統一整體,對一個事物的研究,既要注重考查量的方面的規定性,又要注重考查它在質的方面的規定性,只有經過定量與定性兩方面的研究,才有可能對一個事物進行全面的了解和揭示,所以定量研究與定性研究的結合在哲學原理之上也是有根據可尋的。不管是定性研究,還是定量研究方法,它們的宗旨都是同一的,只不過是從不同的研究側面切入,最后都要實現對研究對象“質”、“性”方面的揭示。
“從已出版的研究成果來看,定量研究和有些種類的定性研究的互補性已是不可爭辯的事實。定性研究可以幫助研究者無偏見地發現問題,包括問題的內容、性質及其發展的形態,而定量研究則能幫助研究者去明了、確認問題的客觀性內容以及檢驗業已出現的理論之信度。如此觀之,兩種研究的對立就研究實踐而言是不存在的。”[3]47在社會科學的研究過程之中,定性研究分析方法與定量研究分析方法,二者孰優孰劣,并不是我們真正的著眼點,只要是能夠實現社會科學研究之目的的方法,都可以被拿來使用,在社會科學研究實踐之中,不論是定性研究,還是定量研究,他們在研究對象上是統一的,都要以社會實在為研究對象,研究目的都是要從對社會現象、社會事件的分析過程中,找到現象、事件背后起最終決定性作用的因果機制。定量研究方法與定性研究方法的結合是一種系統研究方法的體現,在前文中,已經論述過,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社會,是一個復雜系統、開放系統,那么在對社會系統進行研究的時候,也應當使用一種系統的方法,而不是片面使用一種單一的研究方法。定性與定量的融合統一,能夠突破社會科學中的單一研究結構,使各自的方法優勢得到充分發揮,使社會科學對社會現象、社會事件的研究呈現出更加真實、更加準確的結論。
在社會科學之中,不管是定性研究方法還是定量研究方法,在這些方法的背后都有一種實證主義的立場,其目的都是為了達到對社會現象、社會事件背后存在的那種本質性的東西的揭示,定性研究與定量研究,都承認這種本質性的東西是客觀存在的,但是對于本質的揭示,我們究竟是采用“定量”計算,還是“定性”規定,這只是方法選擇上的問題,其目的都是一致的,定性研究與定量研究之間的融合統一,這才是社會科學研究探索之中的“諾亞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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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方法論作為一種具體的方法論,不同于歷史唯物主義這一一般的哲學方法論,它是在歷史唯物主義的社會歷史觀的基礎上形成的,對于具體的社會科學研究具有直接的指導意義。歷史唯物主義和社會科學方法論之問是一種一般和個別、指導和被指導的關系。歷史唯物主義是社會科學方法論的基礎,它為社會科學方法論提供一般的方法論指導,而社會科學方法論是歷史唯物主義在社會科學研究領域的具體化。歷史唯物主義和社會科學方法論是處于不同層次的兩種方法論,它們對于具體的社會科學研究都具有指導作用,但歷史唯物主義對具體的社會科學研究只具有總體而間接的指導作用,而社會科學方法論對于具體的社會科學研究則具有直接指導作用。社會科學方法論是聯結歷史唯物主義和具體的社會科學研究的中間環節和橋梁,因而認為歷史唯物主義可以取代的具體的社會科學方法論來直接指導具體的社會科學研究的看法是偏頗的。為了進一步推動社會科學研究的發展、豐富歷史唯物主義,很有必要建構社會科學方法論這一具體的社會科學方法論。筆者認為,建構社會科學方法論可從以下兩個方面人手。
一、積極揚棄傳統社會科學方法論的研究成果
隨著作為學科意義上的社會科學在19世紀中期的正式形成,社會科學方法論的研究也系統而全面地展開。在100多年的社會科學方法論研究中,產生了大量的積極成果,主要包括以孔德、斯賓塞、迪爾凱姆、韋伯、溫奇、吉登斯等為代表的眾多社會科學家系統創建的兩對相互對立的社會科學方法論,包括人文科學方法論(理解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實證方法論)、方法論個人主義和方法論整體主義以及對它們所做的種種有益的綜合研究。就建構社會科學方法論而言,后一種研究的積極成果意義更大,因為社會科學方法論就是一種綜合的社會科學方法論,而在社會科學方法論研究史上,韋伯、溫奇、吉登斯等社會科學家試圖將相互對立的社會科學方法論綜合起來所取得的研究成果,則是建構社會科學方法論的直接的理論前提。
盡管韋伯將人文科學方法論(理解方法論)作為其社會學研究的方法論,但他也試圖同時綜合自然科學方法論(實證方法論)作為其人文科學方法論的補充。韋伯在《經濟與社會》中提出的社會學定義就體現了他試圖綜合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的傾向。他說:“社會學……應該稱之為一門想解釋性地理解社會行為,并且通過這種辦法在社會行為的過程和影響上說明其原因的科學。”簡言之,社會學或理解社會學就是一門對社會行為進行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的科學。也就是說,理解社會學除了對社會行為進行解釋性理解之外,還要對社會行為進行因果性說明,即將對社會行為的解釋性理解通過與具體的事件進程相比較而證實主觀的理解。因為在韋伯看來,社會行為需要理解,但僅有理解還不夠。因為無論理解有多高的明確性,它終究是一種主觀形式,只能作為一種特定的假設。因此,理解社會學就是要將解釋性理解與因果性說明相結合。很顯然,韋伯將理解社會學的方法論視為解釋性理解與因果性說明的結合,其中,解釋性理解就是一種人文科學的方法論,而因果性說明則是一種自然科學方法論。因此,理解社會學的方法論就是一種由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相結合的方法論。
溫奇對于韋伯的這種綜合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開展社會學研究的嘗試給予了充分肯定,并進一步在其名著《社會科學的觀念及其與哲學的關系》中集中探討了韋伯有關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之間的關系,即“獲得對一個行為的意義的‘闡釋性理解’,與提供了導致這個行為及其后果的因果性說明之間的關系。”然而.溫奇對韋伯綜合解釋性理解與因果性說明的“統計學方案”,即“理解是一種在邏輯上不完全的東西,它需要另一種不同的方法來補充,即統計學的收集方法”f31(P123)是持否定態度的。在溫奇看來,“如果一種給定的闡釋是錯的,那么統計學——盡管能指出它是錯的——也決不像韋伯所說的那樣是評判社會學闡釋之有效性的決定性的、終極的法庭。這時需要的是一種更好的闡釋,而不是在類型上不同的東西。”網(P123)盡管如此,溫奇仍然沿著韋伯的思路,嘗試將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綜合起來,只不過他不像韋伯那樣僅僅局限于以方法論來談方法論,而是上升到哲學高度,以后期維特根斯坦的語言哲學為基礎探討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相互綜合的方案。
首先,他將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做了“內”和“外”的區分。認為自然科學的實證方法論是一種外部觀察的方法論,而人文科學的理解方法論則是一種內部的方法論,因而理解必須在內部關系中進行。其次,論述了說明和理解之間的緊密關系。認為理解是說明的目標和成功的說明的最終產物,但不能認為理解只有在已經存在說明的地方才存在,“除非存在某種不是說明的結果的理解的形式,否則說明之類的東西就是不可能的。說明之所以被稱之為說明,僅當存在著,或至少被認為存在著理解中的缺陷,而這樣的標準只能是我們已經擁有的理解。進而,我們已經擁有的理解是表達在概念中的,而概念構成了我們所關心的題材的形式。另一方面,這些概念也表達了應用它們的人的某些方面的生活特征。”總之,盡管溫奇主張社會科學方法論的“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之間是緊密聯系的,即社會科學研究既要“說明”(explanation)又要“理解”(understanding),但是“溫奇的此種‘說明’和‘理解’的結合仍然強調因果說明(邏輯)空間與理解(理由邏輯)空間之間存在邊界,因此,在關于因果空間與理由邏輯空間之間關系的辨析上仍然晦暗不明。”
吉登斯在《社會學方法的新規則——一種對解釋社會學的建設性批判》中,立足于解釋學立場也嘗試綜合人文科學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以及方法論個人主義和方法論整體主義來開展社會學研究。吉登斯同意溫奇對韋伯的質疑,即認為韋伯“錯誤地假定人類行為的解釋可以采取一種邏輯上與自然科學特征相同的因果關系形式(如果不是在內容上)”,并進一步以他稱之為“能動者因果關系”的理論探討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之間的關系。他說:“因果關系并非以永恒聯系的‘規律’為前提(如果有這種情況的話,肯定是相反的),而是以①因果間的必然聯系,和②因果效力的觀念為前提。行動是由能動者對他或她的意圖的反思性監控所引發,這種意圖不僅與需要有關,而且與對‘外部’世界的需要的評價有關,這為本研究的必要性提供了一個行動者自由的充足解釋;我并不因此以自由反對因果關系,但更愿以‘能動者因果關系’反對‘事件因果關系’。由此,在社會科學中,‘決定論’涉及任何將人類行動完全還原為‘事件因果關系’的理論方案。”很顯然,在解釋性理解與因果性說明之間關系的看法上,吉登斯不同于溫奇,因為在他看來,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之間是無邊界的。
吉登斯又通過建構“結構二重性”理論來綜合方法論個人主義和方法論整體主義。吉登斯在《社會的構成》中認為,“結構二重性”(dualityofstructure)指的是“結構同時作為自身反復組織起來的行為的中介與結果;社會系統的結構性特征并不外在于行為,而是反復不斷地卷入行為的生產與再生產。”因而“在結構二重性觀點看來,社會系統的結構性特征對于它們反復組織起來的實踐來說,既是后者的中介,又是它的結果。相對個人而言,結構并不是什么‘外在之物’:從某種特定的意義上來說,結構作為記憶痕跡,具體體現在各種社會實踐中,‘內在于’人的活動,而不像涂爾干所說的是‘外在’的。不應將結構等同于制約。相反,結構總是同時具有制約性與使動性。這一點當然不妨礙社會系統的結構化特征在時空向度上延伸開去,超出任何個體行為者的控制范圍。它也不排除以下可能性,即行為者自己有關社會系統的理論會使這些系統物化,而這些社會系統的反復構成卻正是得益于這些行為者自身的活動。”很顯然,吉登斯將“行動者和結構”這一“二元論”化為“二重性”,嘗試在具有反思性和連續性的社會實踐的具體過程中解決社會科學方法論綜合方法論個人主義和方法論整體主義,認為個人與社會之間的對立在社會科學研究中可以具體化為“個人行為的自主性或能動性與社會結構的制約性”之間的對立。這一具體的對立關系在吉登斯的“結構二重性”理論中得到了統一,其統一基礎就是循環往復的社會實踐的具體過程。
韋伯、溫奇以及吉登斯試圖綜合人文科學方法論(理解方法論)和自然科學方法論(實證方法論)以及方法論個人主義和方法論整體主義來開展社會學或社會科學研究。韋伯強調綜合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來開展社會學研究,但他認為因果性說明只是解釋性理解的一種有益的補充,因為他所主張的社會科學方法論本質上還是一種人文科學方法論。溫奇從后期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出發深刻闡釋了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之間的關系,但在他看來,解釋性理解和因果性說明之間還是有邊界的。溫奇的不足之處在于他沒有找到綜合這兩種相互對立的方法論的現實基礎。吉登斯從人文科學方法論(理解方法論)立場出發來綜合或統一兩種相互對立的社會科學方法論,并最終將它們的綜合或統一建立在循環往復的社會實踐基礎上,但他仍然在方法論的漩渦里打轉。總體而言,他們的努力都加深了人們對于人文科學的理解方法論和自然科學的實證方法論之間關系的理解以及綜合它們的基礎的理解。這無疑為社會科學方法論的建構提供了直接的理論前提。
二、基于唯物史觀融合傳統社會科學方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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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科學研究活動產生時,就產生了科學研究評價。隨著科學研究活動不斷發展,其社會影響不斷擴展,科學評價工作越來越受到各國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重視。人文社會科學在整個科學體系中占有重要地位。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是對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活動及其結果進行評價的基本依據;其評價工作是人文社會科學事業管理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規范和促進人文社會科學健康、有序發展的不可缺少的重要措施。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人文社會科學進入了一個繁榮發展的新時期,在規模和職業化程度上都得到了很大發展。然而在其發展中也暴露出許多問題。在學科建制的發展上,運行機制過分市場化傾向、學術失范;在學術精神、學術傳統的傳承上,浸透著過多的學術功利性;在人文社會科學學科管理上,成果評價行政化、非規范性。這些行為與現象的蔓延,已經引起學界及社會的普遍關注并嚴重阻礙了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進一步發展。造成這些問題的核心癥結就是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錯位和失范。
如何科學、客觀、公正地評價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如何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建立與完善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成果的評價機制、評價標準和評價體系,已成為刻不容緩的重大理論和現實問題。2012年1月,武漢大學出版社正式出版了的《人文社會科學評價理論與實踐》(以下簡稱“本書”)。本書是邱均平教授主持完成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的構建與實證分析”的優秀研究成果,是我國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第一本理論、方法和實踐相結合的全面系統的專著,該書大量開拓性的工作和理論建樹,對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理論研究和實施工作必將產生深遠的影響。
1 構建了中國特色的、科學的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
科學評價體系是學術標準、學術價值、學術方向和學術期望,其核心是決策者意志和現行價值觀結合的一種濃縮體現,是國家與民族精神的培育及發展的內容。當前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領域大多數的論文都是成果評價方面的,而且數量較少,不全面、不系統,遠沒有形成一個與國際接軌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國內公認的人文社會科學評價體系。本書開創性的提出了我國人文社會科學評價體系。
本書提出 “評價體系”是評價活動的各種構成要素及其相互關系、運行機制的總和;包括評價的不同主體、對象、目的、標準、程序、方法、工具、指標、制度規范,其相互關系、制約條件、組織系統等。并運用一定的評價理論,同時考慮評價活動的外部環境,提出了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體系的總體框架。人文社會科學評價體系包括四層結構:(一)學科發展評價體系、(二)學科研究評價體系、(三)學科教育評價體系、(四)學科社會影響評價體系。其中學科研究評價體系是重點,包括:(1)科研計劃評價、(2)科研項目評價、(3)科研成果評價、(4)科研機構評價、(5)科研人員評價。科研成果評價是核心,在對科研成果的評價研究中,又包括①國際評價比較分析、②評價理論研究、③評價方法研究、④評價指標體系研究、⑤評價機制研究、⑥評價實例研究、⑦宏觀發展研究、⑧評價結果管理應用。
2 理論、方法和實踐的緊密結合
評價學是應用性非常強的學科,而其在實踐中的應用又離不開科學理論的指導。當前評價學發展中存在著的重要問題是怎樣將評價學理論和方法與評價實踐相結合的問題。本書為我們提供了理論、方法與實踐緊密結合的典范,沿著“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理論基礎——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評價體系——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實證與應用”這一思路進行了闡述。
本書考察了當代國內外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現狀,指出西方發達國家在研究方法上比較注重研究的規范性,重視數據和實證;對同行評議的研究,重視基本概念和程序,邏輯分析嚴密;對定量評價方法的研究也很多,包括各種科學計量學方法的應用。然而在我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環境之中,國內的研究規范性上普遍不夠,實證性普遍較弱,以思辨性的研究為主;對定量評價方法的研究側重于指標打分的計算處理模型方面,對科學計量學及定量評價的本質等重視不夠;從許多關于“指標打分法”的研究來看,依靠個人主觀感覺、好惡設計評價指標體系的很多。
本書在深入探析了當代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要素體系、分類體系、運作體系、指標體系、人文社會科學成果、機構及項目評價的研究理論問題基礎上,對相關評價理論進行了實踐應用。進行了h指數用于科研人員成果評價的探索實踐,中國學術期刊國際影響力的計量分析與評價的探索實踐,以及我國人文社會科學機構評價的實證研究,本書還詳細介紹了人文社會科學發展與評價信息系統集成平臺的構建與應用。
3 研究方法科學
本書采用了一些科學的研究方法,保證了內容的科學性、可靠性,論證的充分性,主要包括: ①對比分析方法,例如對國內外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現狀進行了比較分析,對國內外人文社會科學學術機構及其評價進行了比較;②實證方法,例如本書進行了基于中國引文數據庫的h指數的實證研究,包括作者、期刊、研究院所、研究專題的h指數分析,對我國人文社會科學機構評價的實證研究,包括對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所、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中國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競爭力評價的實證分析;③分類方法,例如本書對人文社會科學評價要素進行了科學分類,根據見諸于各類研究文獻中的名詞、概念,通過邏輯分析,歸納總結了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評價的要素包括:評價主體(委托方、評價方、被評價方),評價對象,評價目的,評價標準,評價內容,評價指標,評價方法,評價程序,評價數據,與評價結果等10個基本要素。本書在分類基礎上對這些各類要素作了分析。
4 價值巨大
作為我國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第一本理論、方法和實踐相結合的全面系統的專著,本書既具有很高的科學理論價值,又具有很強的實踐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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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陳光興、錢永祥(《新自由主義全球化之下的學術生產》,《臺灣社會研究季刊》2004年第56期)也提到學術生產中國家干預和西方學術霸權之間的矛盾。但是中國1990年代以來的學術體制化很難說是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產物。和中國在很多領域的變革一樣,它一方面來自中國社會內部的訴求,另一方面是由于國家性質的變化而導致。其結果和各方原來的設想都有重大差距。不管怎么說,它是內生的變化,不是西方“全球霸權”的強加。
11.參見Mori Koichi, 1980, “YanagitaKunio : An Interpretive Study”,Journal of Religious Studies 7, 2~3 June-Septemeber: 83~115。
12.在對民族主義的研究中,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新意就在于突出了日常經驗。民族主義不是歷史發展“必然”,不是生產方式或者社會結構轉變的直接產物,而是和小說、現代印刷術、報紙、地圖、公路、學校等等的興起是有關的。他對人們具體經驗和感知的重視,有力地解釋了為什么民族主義這個非常新近的意識形態,會這么深入人心。
13.葉舒憲:《“中西文化關鍵詞研究:經驗(experience)》,《跨文化對話》1999年第2輯,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55-74。
14.“實踐理性”是李澤厚的概括。關于儒家經典中的“實踐”范疇的內在性、和應然與實然不分的特征,參見汪暉:《現代中國思想的興起》,上卷第一部,北京:三聯書店2004年出版,14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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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從19世紀初到20世紀30年代是社會科學方法論的形成時期,此時,自然科學研究成果倍增,形成了自己的自然科學方法論體系,社會科學也從舊哲學那里分離出來,形成了自己的方法論。此時的社會科學方法論體系以受到自然科學研究方法影響的實證主義研究為主,哈金(Ian Hacking,1936-),波普爾(Karl Popper,1902-1994),石里克(Moritz Schlick,1882-1936)等科學哲學家圍繞邏輯實證主義是否可以成為社會科學的方法論,如何對自然科學進社會科學研究等問題,提出實證主義的研究進路。與此相對的,是社會學家狄爾泰、韋伯提出的反對在人文學科中運用自然科學方法,強調人文學科與自然科學的區別的經典闡釋主義主張。至此,形成了經典的實證主義和經典的闡釋主義兩大基本社會科學方法論。
再次,從20世紀40年代到60年代,隨著定量研究方法論模式和定性研究方法論模式的誕生,社會科學方法論走向了成熟時期定性和定量的研究方法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領域被普遍使用。其中,定量方法論被普遍用于社會科學研究領域的理論檢驗研究,定性方法論則被用于理論建構方面。
最后是進一步發展時期,直到20世紀60年代后期,受后現代思潮深入和廣泛的影響,社會科學研究領域提出混合方法研究、超學科研究、參與行動研究和自我民族志等研究方法,強調多學科基礎和研究方法之間的融合。這種混合方法,其實就是一種采用相對主義的立場,對特定研究問題隨意使用某種方法論的方法。
回顧社會科學方法論發展的這四個階段,不難發現,社會科學方法論的發展是以哲學方法論為理論基礎,融合具體的人文社會科學學科方法和自然科學研究方法。在當代,社會科學方法論逐漸呈現出方法論取向多樣化,多方法論主張相融合的特征。在這一方法論指導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領域中這一特征,正是建構主義研究進路對于多元化的研究主張的方法論體現。
二、建構主義進路的社會科學方法論主張
建構主義一詞在不同的研究領域都各有其定義,從方法論的意義上來看,建構主義是方法論相對主義,即所有知識形式都應以同一方式來對待而不是所有知識形式同等有效。由此,方法論意義上的建構主義關注的是人類作為社會行動者在科學知識的制造中所扮演的角色。
首先,就建構主義的起源而言,現象學、哲學解釋學、解構主義、修辭學、符號學等哲學視角為建構主義提供了重要的理論來源,并促使建構主義放棄用真理性或有效性問題來解釋自然知識的獨特研究進路。正如布魯爾對科學的“自然主義”研究進路所主張的那樣,[2]建構主義的研究進路排除了傳統認識論問題,割斷了科學研究與傳統認識論先入之見的聯系,進而對以前不受歡迎的關于“客觀”知識是如何由“非客觀”因素建構而成的話題進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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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建立與哲學社會科學各學校特點相適應的學術評價制度,還要求重視哲學社會科學各學科的內部差異。哲學社會科學或通常所稱的文科各學科之間的差異并不比自然科學和哲學社會科學之間的差異小。以哲學和社會科學為例,以前我國學術界、教育界普遍不承認二者之間的差異,而統稱之為社會科學。近年來,盡管哲學不屬于科學,自然也不屬于社會科學的觀念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認可,但在學術評價制度上沒有相應的體現。我們現在將所有的學術研究統稱為“科學研究”或“科研”,而哲學并不屬于科學,對它的研究應不應該屬于“科研”呢?如果不是,我們每年申報那么多的科研項目,填寫科研成果,是否名不副實?不僅哲學,其他傳統人文學科如文學、史學、歷史學等能否稱之為科學也一直存在爭議,這個爭議不僅僅是名義之爭,更本質的是學科研究方法之爭。社會科學從一開始就以自然科學為榜樣,并向其借鑒研究方法,強調研究成果的可量化和可重復性,而這些特征不可能在哲學等人文學科的研究成果中體現出來。理工農醫類院校哲學社會科學各學科的師資力量薄弱,往往難以獨立組建院、系、所等二級單位,某些理工類高校的人文學院或社會科學學院因此成為在研究對象、研究方法上都差異很大的學科的雜燴。這一特點反映到學術評價制度上就是忽視哲學社會科學內部各學科在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上的差異,往往只根據某個強勢學科的特點來制定學術評價標準,并對其他學科進行評價。而這些強勢學科往往是實用性的社會科學如經濟學、管理學、法學等,它們的學科研究方法已經完全自然科學化,講求實證、定量分析、模型分析等,與傳統的文、史、哲等人文學科相比,差異巨大。用這些學科的學術評價標準來評價文、史、哲等人文學科,會造科的研究成果因為無法“科學化”、“實用化”而遭到忽視甚至歧視的狀況。
三、尊重從事哲學社會科學工作的高校教師的貢獻,為他們潛心學術提供必要的保障
基本的物質利益是保障學術研究工作得以開展的前提,如果研究者整天要為稻粱而發愁,是不可能沉下心來做學術研究的。目前我國高校教師的薪酬水平普遍偏低,盡管其總體收入水平居于社會各行業中等偏上的位置,但與其他行業的同等學歷人員相比,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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