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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學智慧論文實用13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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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哲學智慧論文

篇1

由于比較詩學興起于西方世界的這一歷史背景,相關領域的研究者們往往受到西方中心主義的思維桎梏,對于東方文化所包容的哲學視野大多抱有觀望姿態,或以神秘玄幻等“一言以蔽之”,在某種程度上,畢竟未將東方思維納入到可與西方哲學相媲美的高度進行審視。事實上,西方哲學觀里經久不衰的邏各斯中心主義,也即將邏輯作為哲學重中之重的觀念源遠流長,而東方文明所造就的散點式智慧理念并未真正進入西方學者的考查及借鑒范圍,東方在他們眼中始終只是帶有輕視色彩的“他者”,并不足以立于與西方哲學對話的思維平臺之上;另外一種從東方立場出發的所謂“對話”,則是主要由東方學者發起的綜合哲學論,并且從未以東方本土文化思想為主體運用于對西方哲思的闡釋,而是恰恰相反,特別偏好于以西方由來已久的哲學觀闡釋融合東方智慧,這就導致了東方哲學在價值上的某種失落和不公。于連的著作在這種西方中心論基調下所起的攪動波瀾的作用十分重要并且使他的中西比較視野呈現獨特、開闊的情態,作為西方世界的一名學者,于連對以中國式智慧為表征的東方思維進行了較為公正客觀的分析和評價,并且其出發點并非揚此抑彼,而是首先看到了西方哲學籠罩下的世界逐漸異化的現象,認為西方哲學已不再能夠被輕易視為一個圓融自洽的因果邏輯體系,僅僅輔以宗教神學也已漸漸無法將已處于失控和崩潰邊緣的后現代景象重整山河。于連通過對中國式智慧的分析,認為這一看似散漫無至上邏輯操縱的所謂哲學包含著比西方哲學求真思維更為接近人性人生、社會運作等的道的智慧,他將中國這一“能屈能伸”的迂回思維濃縮為一個詞“勢”,認為這是西方哲學應該吸收借鑒的另類智慧,這無疑彰顯出了于連獨特的中西比較視域,也為我們對于他的這類觀點提供了認可或者批駁的空間。

于連在《勢――中國的效力觀》中通過勢這個字檢視了中國思想里政治、軍事、藝術(包括書法、繪畫、文學作品等)、歷史中各種情況的演變趨勢以及推動自然的大演變這些重要領域當中的邏輯,并且引發和回答了一些更為普遍的問題:比如實況組合中起作用的潛在性、機能運作上的兩極性或者是單純的相互作用而自然產生的傾向并且以交替方式發展。[1]5在《勢》里,他首先從軍事方面的中西差異來凸顯“勢”的涵義和價值。以勢為基礎的中國兵法和希臘傳統下的西方戰略模式之間存在著根本性的不同,前者主張審時度勢、戰略布局,也即于連所說“投入之前勝負已定”;后者則以直接對抗、正面交鋒為核心理念。兵法乃是藝術的一種,并且集合著整個民族的內核性思維,凝聚著人民的智慧,因而特別能代表一種文明蘊含的思想維度。于連認為,中國人在戰略上往往采用思維上的迂回來左右局勢,智慧的重心正在于行動前的思維調度,盡其所能做好一切事先分析。這或許有些類似經濟學中的決策樹,每一可能性的分叉都試圖事先被包容在結果的有效性之中,正因為如此,軍事或者謀士在中國古代戰役(無論是戰場上的還是宮廷里的)中的作用就顯得特別重要;與此不同,希臘人雖然也在某種程度上需要制定作戰計劃,做好戰前準備工作,然而他們還是將眼光主要投于兩軍真正對峙的宏大場面,以肉眼可見的真實力量進行搏擊和對抗,可能性在西方人的觀念中遠沒有確定性顯得崇高,他們所追求的正是可見可感的士氣和勝利,這種直接的二元對立思維在西方哲學觀里貫穿始終。這樣看來,中國智慧與西方哲學在軍事(戰略)上已經體現出了一暗一明、一曲一直的強烈差異。于連使用的“弩”的比方頗有深意,“弩作為‘機制’的‘啟動’,很自然地象征突發攻擊的一支力量充沛的軍隊,即所謂的‘勢如弓弩’”,“弩這個主題除了其本身固有的合宜性之外(因為弓弩緊繃的意象顯示其所含藏的可能性)……”這里我們便很清楚,于連所討論的“勢”具有一種內在生發的性質,這種性質使得于連反思西方的哲學成見,他認為西方哲學中有某種偏見,原因在于它不是建立在自發性上,而是建立在假設和可能性之上,它偏向獨一、“超越”的極化,而不是互相依附和相互性,它最終強調自由,而不是自發性;與之相較,中國人的思維之原創性在于他們不關注任何終極目的,視之為萬物終極,他們從現行的進程之內在邏輯的觀點出發,從現實本身出發尋找現實的詮釋。

由此出發,便涉及一個關于哲學與智慧的辨識問題。中國人所追求的是一種生命力――效果的智慧,勢使思維在不斷躍動中逐漸充盈,猶如一團不可見的氣縈繞在思想的周圍,這種氣并非外界輸入,這點和西方觀念有著完全的不同,氣與勢的互相激發生成是內在自發的能量運轉,它將中國哲學的非神傳統體現得淋漓盡致;而西方觀念里總要窮盡全部可以論證的邏輯直達神學,上帝之手在終極意義上操控著看似深奧的哲學,這就使得西方哲學難免會不斷地從一個圈套落入另一個陷阱,中國的“道”的智慧可以說為西方人點亮一條求存之路。作為東方智慧的“道”具有無限的包容性,道含陰陽,二者在其內部不斷互轉,生出層層之氣,道乃是渾然一體,它是一,也就是全部。道就是由歷史的全部經驗不斷充盈而成,它具有宇宙般的那種氣蘊和能量,它是自發的,具有隨機而變的態勢,因此也就是無窮無盡的,它不追求終極目標,因而也無法被終結,可以說,中國智慧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上綿延不絕地生發于世世代代,隨歷史而蓬勃,并且由于它對于歷史經驗的這種息息包容,它所產生和蘊含的能量就是富含人性的,是生于人,屬于人的,也就是極為自洽的。因而可以說,對真理的追求產生哲學,對道的追求產生智慧。真理的反面是謬誤,哲學由于對真理的追求因而總是具有鮮明的二元對立性質;而道無分正反,它是全部,因而智慧不選擇正反,它只是摒棄偏執,在正中體會反,亦在反中體會正?!暗劳瑫r是一又是另一個,它同時是萬物由之而生的混又是達到每一特定個體化過程的具體實現(既是始動因又在時間中通過萬物造化展開自身)。道同時是開始和終結,不存在兩種現實的范圍,但有上游和下游(而不是意義上的優先)?!痹谡軐W求真的排他路徑中,西方逐漸走到了崩潰與異化的邊緣,正是哲學對話體式的邏輯論辯使得西方思維在不斷排除謬的過程中走向了懷疑和不可知的境地,并且最終只能將求解的途徑指向無法論證的上帝,這種由于不斷論證而由不得論證之物解答的最大悖論早已失落了它原本的閃亮面目。

這里再次回歸到“勢”的論述上來,于連在以政治為例的分析中產生了一些值得商榷的問題。于連用“時勢造英雄”來概述中國古代政治運作方式,然而之后他說“主張個人的能力與勢并行運作,共同左右著成??;這個假設不可能成立。因為這兩種決定成敗的因素彼此排斥”,于連又使用一個比喻來說明他的觀點,即“前面將國家比作馬車,其含義應該倒過來解釋:如果馬車夠堅固而套馬車的挽具也質佳工細的話(挽具代表來自情勢的效力),就不需要特優的馬夫,而只需要規律地安置驛站,俾使所有的馬夫,不論其才能高低,都可以跑得又快又好”。[1]24如此看來,于連似乎過于夸大了“勢”的作用,因為在于連的論述中,我們知道,他所理解的“勢”乃是具有內在自發性質的,在這段關于政權如何造就并且得以穩固的闡釋中,于連的表述具有幾個悖論的地方:首先,如果勢是內在自發的,那么何以能說“規律地安置”?畢竟“安置”是無法自發完成的行為;由此衍伸,得以使馬車堅固也即政權穩定的情勢應該由誰或者什么東西來造就?僅僅依靠情勢的自生性應該無法準確地迎合歷史的需求;再次,馬夫的好壞是否重要,我們已可以從王朝的更迭中清楚明白,即便于連認為王朝的興衰覆滅僅僅與情勢的效力有關,然而,人君乃至整個統治階層的品質絕不可被免除對局勢的控制力。

篇2

在 “天人關系”上,主張人與自然的調和、協和、和諧,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主流。不僅作為中國文化主干,而且后來也成為東亞區域性學說的儒家學說和道家學說,都有 “天人合一”的觀念?!疤烊撕弦弧彼枷敫拍钭钤缡怯汕f子闡述,后來被漢代思想家、陰陽家董仲舒發展為 “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體系,并由此構建了中華傳統文化的主體。

在儒家來看,天是道德觀念和原則的本原,人心中天賦地具有道德原則,這種天人合一乃是一種 自然的,但不自覺的合一。但由于人類后天受到各種名利、欲望的蒙蔽,不能發現自己心中的道德原則。人類修行的目的,便是去除外界欲望的蒙蔽,“求其放心”,達到一種自覺地履行道德原則的境界,這就是孑L子所說的 “七十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也許可以說儒家思想是一種建立在修德進業基礎上的人本主義,它可以對人們提高其作為 “人”的內在品德方面貢獻于社會;道家思想是一種建立在減損欲望基礎上的自然主義,它可以對人們順應 自然、回歸人的內在本性方面貢獻于社會。儒家的 “仁論”和道家的 “道論”哲學以及它們的 “天人合一”的思維模式同樣可以貢獻于今 日人類社會。這就是說,中華文化不僅可以在調整 “人與人的關系”和 “人與 自然”的關系上都可以起不可忽視的作用,而且就其哲學的思維方式和形上層面也會對二十一世紀的哲學發展有著重要意義。

在道家來看 ,天是 自然,人是自然一部分。因此,莊子說:“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天人本是合一的。但由于人制定了各種典章制度、道德規范,使人喪失了原來的自然本性,變得與自然不協調。人類行動的目的,便是 “絕圣棄智”,打碎這些加于人身的藩籬,將人性解放出來 ,重新復歸于自然,達到一種 “萬物與我為一”的精神境界。老子從對宇宙 自身和諧的認識出發 ,提出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理論 ,它提示了一種應該遵循的規律,人應該效法地,地應該效法天,天應該效法 “道”,“道”的特性是自然而然的,也就是說歸根結底人應效法 “道”的自然而然,順應 “自然”,以“自然”為法則。“(圣人 )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老子》第六十四章)為什么要效法 “道”的自然而然呢?這是因為老子認為,“人為”和 “自然”是相對的,人常常違背 “自然”。人違背 自然,人就會受到懲罰。所以老子說,作為宇宙規律的 “道”,由于它的特性是 “自然無為”,它對天地萬物并不命令它們作什么,人就更加不應該破壞自然了。莊子還提出了 “太和萬物”的命題,意思是說天地萬物本來存在著最完滿的和諧關系,因此人們應該 “順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應之以自然”。人應該順應 “天”的規律,按照五德來規范自己的行為,以適應 自然的要求。為此,在《莊子》一書別強調人應順應 “自然”,如他說:“順物之自然”,“應物之自然” 等等。他認為,遠古時代是一個人與自然和諧的時代 ,那時人類社會是 “莫之為而常自然”,不做什么破壞自然的事,而經常是順應自然的。

2西方文化 “天人關系”論述

在“天人關系”上,西方文化主張是人與 自然的分離,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的對立,征服自然,強調 “主客二分”的思維方式。人的理性思維是源于對自然關照形成的,特別是柏拉圖開創 “理念”論哲學后,西方哲學基本上是按照這個路子走下去的,人與自然的關系基本上是人居于主導地位,人認識自然的方式是通過人類理性來進行的。西方文化的傳統,特別是近代哲學恢復了人和自然的地位后,過分強調了人的主體性,把人當作主體,把人之外的東西當作人認識的對象——客體 ,延續了柏拉圖時代的思維方式——“分離”,又一次導致了主體與客體的遠離。沒有將人類自身看成是自然界的一個組成部分,而是將人類看成了自然萬物的主宰者,人的價值高于自然萬物,自然萬物都得為人類服務,都得聽從人類的擺布。如美國的哲學家詹姆斯就號召人們向大 自然開戰,他這樣說“可見的大自然完全是可塑的和冷漠的,——它是一個道德的多元宇宙……但不是一個道德的宇宙。對這樣一個(指大自然)我們無須忠誠,我們與作為整體的她之間不可能建立一種融洽的道德關系;我們與她的某些部分打交道完全是自由的,可以服從也可以毀滅它們”。西方哲學正是全世界都 “戰天斗地征服大自然”,進行資源掠奪式生產,曾經極大地推動了機械革命,推動了工業化生產的進程 ,但卻是以嚴重破壞人類生存環境為代價的。只顧眼前,不管長遠,不給后代子孫留后路、同時也不給自己留后路的思想根源。

3中西文化 “天人關系”的當前狀況

隨著現代環境和資源問題的 日益突出,社會發展面臨嚴重的生態危機。由于人類對 自然界的過量開發,造成了資源的浪費,全球氣候的日益變暖,空氣和水的污染 El益嚴重,土壤 日益耗盡 ,許多可耕土地逐漸被沙漠所吞沒,大批物種逐漸被消滅,各種自然災害的發生頻率和危害程度與El俱增,這些造成了人與自然十分緊張的關系,以致是使人類社會面臨著全球性的嚴重生態危機,已經嚴重的威協著人類 自身生存的條件。。生態環境問題,首先表現為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的被破壞。中國傳統的 “天人合一”思想在新的時代背景下被賦予了新的價值,給人類提供了發人深省的智慧在今天愈來愈顯示其獨特的價值。西方學者在哲學文化領域也開始反思西方,轉向東方,日益重視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天人合一”觀念,將之視為對治人與自然嚴重對立的精神良藥。1988年,幾十位諾貝爾獎得主在法國巴黎聚會,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漢內斯 阿爾文博士在閉幕會上說 :人類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回到 25個世紀以前 ,去吸取孔子的智慧。這就是說 ,西方學者在對自身文化進行反思并轉向東方,開始重視中國傳統文化。這里主要是從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對 “天人關系”的不同看法來說的。西方文化自有西方文化的價值,并且在近兩三個世紀中曾經對人類社會的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使人類社會有了長足的前進。但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二十世紀末,西方哲學給人類社會帶來的弊病可以說越來越明顯了,其弊端不能說與 “天人二分”沒有關系。更何況這點東西方許多學者已有所認識,例如:1992年 1575名科學家發表了一份《世界科學家對人類的警告》,開頭就說:“人類和自然正走上一條相互抵觸的道路?!币虼?,如何補救西方文化所帶來的弊病,并為二十一世紀提供一對人類社會發展作出積極貢獻之觀念,“天人合一”的觀念無疑將會對世界人類未來求生存與發展有著極為重要意義。

西方學者對我國儒家古老經典《周易》非常重視,不僅《周易》的英譯本已有 10余種,而且還有專門研究《周易》的著作。例如美國學者約翰·希里格斯在其與英國學者合著的《混沌七鑒——來自易學的永恒智慧》一書中說:《易經》對我們特別有啟示?;煦绲目茖W思想源于研究人員對氣象學、電路、湍流等復雜物理系統的研究。很明顯,《易經》的作者和注疏者曾長期深入思考過自然界和人類活動中的秩序和無序問的關系,他們最終將這種關系稱為“太極”。該書又說:歐洲、美國、中國的社會正處在一個巨變的時代,正如過去《易經》的作者和注疏者那樣,此時此刻人們正試圖洞察個體與集體的關系,尋求永恒變易中的穩定。我們的時代是一個來 自方方面面的思想和感知產生出巨大能量的時代。當代世界的社會狀況類似于物理系統中的非平衡態。新的相對穩定和意外結構有時會突然產生?;蛟S,當未來社會朝我們未曾指望的方向發展時,混沌科學會幫助我們理解所發生的一切。

中華文化不僅可以在調整 “人與人的關系”和 “人與自然”的關系上都可以起不可忽視的作用,而且就其哲學的思維方式和上層面也會對二十一世紀的哲學發展有著重要意義。但是 ,如果夸大儒家思想的意義,其人本主義將會走向泛道德主義 ;如果夸大道家思想的意義,其 自然主義將會走向無所作為。同樣,如果中國哲學家不認真吸收西方哲學的重知識系統、重邏輯分析的精神,從西方哲學這個 “他者”來反觀自己的哲學問題,那么它就很難克服其一定程度上的直觀性 ,也很難使它開拓出一個更高的新層面。因此 ,我們必須給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以適當的解釋,使之成為具有現代意義的哲學。儒家”天人合一”觀念,其本義并非直接討論人與自然的關系,因而不能直接用于解決現代社會的人與自然的對立。就儒家”天人合一”觀念的哲學基礎而言,儒家在認識論上的” 主客二分”前提下的價值論上的”天人合德”,它所要解決的問題是人的精神價值的來源問題 ,亦非是對如何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哲學探究。儒家”天人合一”觀念的宗教基礎,把天地萬物當作人的宗教觀念的來源和落實人的宗教情感的對象,而非與人對立、由人類所征服的無理性的低級存在。由此一宗教基礎 ,所顯出的是人對于自然萬物在精神價值上的統一和在宗教情感上的尊重。認識并認同儒家 “天人合一”觀念的這一宗教基礎,才是 自覺 自愿消解人與自然對立的根本解決之道。然而人類藉由自身科技智能發展所建立起來的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主義和科技霸權,會嚴重妨礙人類放下由科技理性所構筑起來的驕傲與虛榮,“屈尊降貴”重新回到天地的懷抱。正象英國哲學家霍布斯在《利維坦》中描述人類在自然狀態下那樣,“人對人是狼”,到處是 “一個人反對一個人的戰爭”,最后人們為了自身的生存,不得不達成協議,以肯定他人存在的合法性來換取自身存在的合法性,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 ,人類也同樣不無惰性地在環境報復的惡果下,以不得不承認 自然存在的合法性為條件來換取人自身存在的合法性。

人類在最近幾十年發展的歷史,就是一方面依靠科技的刨新而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的歷史,另一方面在環境問題的逼迫之下不自覺不自愿地回歸自然的歷史。自覺 自愿與不覺不愿,二者雖殊途而實同歸,差別只在于愿意的跟著走,不愿意的牽著走而已。儒家 “天人合一”觀念宗教基礎中的 “兼愛”思想,則為解決人與 自然的對立提供了一條切實可行的操作手段。例如:1992年 1575名科學家發表了一份 《世界科學家對人類的警告》,開頭就說:“人類和自然正走上一條相互抵觸的道路?!币虼?,如何補救西方文化所帶來的弊病,并為二十一世紀提供一對人類社會發展作出積極貢獻之觀念,“天人合一” 的觀念無疑將會對世界人類未來求生存與發展有著極為重要意義。奧地利著名心理學家卡爾·容格指出:應該轉換西方人已經偏執化了的心靈,學習整體性領悟世界的東方智慧。當代西方 “過程哲學”認為,“天人合一”思想對解決當前的生態環境危機具有重要意義。美國學者約翰·希里格斯在其與英國學者合著的《混沌七鑒— — 來自易學的永恒智慧》一書中說:《易經》對我們特別有啟示。近二三十年來,特別是進入 21世紀以來,西方一些著名的學者把目光轉向了東方,轉向了中國。如羅素在 《西方哲學史》中就說:笛卡爾的哲學完成了或者說接近完成了由柏拉圖開端而主要因為宗教上的理由經過基督教發展起來的精神、物質二元論。笛卡爾體系提出來精神和物質兩者平行而且彼此獨立,研究其中之一能夠不牽涉另外一個。然而,中國哲學的 “天人合一”思想認為 ,研究“天”(天道)不能不牽涉 “人”(人道);研究 “人”也不能不牽涉“天”。因此,當代西方 “過程哲學”對二元思維方式的批判,在某種意義上是受到中國“天人合一”思維方式的影響。他們認為,應把環境、資源、人類視為自然構成中密切相聯的生命共同體,這將對解決當前的生態環境危機具有重要意義。但是,有人認為,擺脫生態環境的出路在于 “天人合一”觀來取代西方征服自然的觀念,然而問題并不如此簡單。在中國古代文明發展中,黃河流域的生態環境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事與愿違,我們祖先所追求的人和自然和諧的理想 ,并沒有能實現。應該說傳統的 “天人合一”思想,實際上只限于對 自然規律知其然而順應自然、利用自然,卻沒有找到這一目標的途徑和手段。真正解決人和自然關系的能力和手段,只有在現代科學技術和現代工業的高度中才能產生出來。因此,中國傳統的 “天人合一”與西方征服自然,并非是絕對對立的;二者既是對立的,又是互補的,合理的態度是恰當地把二者結合起來,通過改造自然、征服 自然去達到人和自然的和諧,這或許是解決當前人類面臨的生存危機的正確途徑。

參考文獻

[1]蒙培元.人與自然——中國哲學生態觀.人民出版社,2004.

[2]王生平.“天人合一”與 “神人合一”:中西美學的宏觀比較河北人民出版社,1989.

[3]陳江風.天人合一:觀念與文化傳統.三聯書店,1997.

[4]趙軍著.文化與時空:中西文化差異比較的一次求解.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l989.

[5]楊明齋.評中西文化觀.上海書店,1991.

[6] 郁龍余編.中西文化異同論.三聯書店,1989.

篇3

 

“象”與“象之思”作為中國古代哲學的基本思維單元與形式,產生于中國古代文化,在中國古代哲學與文化中,“象”有以下幾種形式:

 

(1)《周易》卦象:它起源于古代占卜之龜象。既用以占筮,也用于表示事物的組成、運動和發展之態勢。同一卦象在不同語境中可以表現為不同意義之象,如有義理之象、方位之象、卦氣之象、時勢之象、器具之象等等之分。另外如太極圖象、河洛圖象、陰陽五行的天干地支之象等也都是《周易》卦象的延伸與發展。

 

(2)中醫之藏象:主要見之于《內經》。如“陰陽應象”、“六節臟象”、“平人氣象”等。藏象與卦象不同,它不是以陰陽之爻組成符號作為象,而是以語言文字的形式出現,藏象體現的是人體五臟六腑的結構功能關系,以及它們與天、地、季節之間的相互影響作用的關系,其象不僅為人體組成,還包括方位、季節、色彩等等。

 

(3)哲學意義上的“理氣合一”之象。這種形式的“象”主要出現在宋代。宋代可以說集傳統文化的“象”之大成。太極圖象、河圖洛書之象等都出現在這個時期。儒家之“五德”在孔孟那里還僅僅是一種倫理范疇,到了宋儒才成為天人合一之象。其在天為春夏秋冬,在時為元亨利貞,在性為仁義禮智。宋儒稱之為合內外之道的“圣賢氣象”。另外,道家偶爾也有論及象的,如《道德經》云:“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道德經》第21章。只是道家沒有把“象”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確定下來。

 

從“象之思”來說,中國古代哲學一直都有把“象”作為一種思維方法闡述的思想,《易傳·系辭》在論及卦象時,已經有言、意、象之辨,并且意識到“象”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的獨特性:“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卻“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有學者把它稱為“中國哲學自己的符號系統”:“中國哲學……有自己的符號系統與言、象、意之辨。以象為中介,經驗直觀地把握、領會對象之體或底蘊的思維方式,有賴于以身‘體’之,即身心交融地‘體悟’。”秦平、郭齊勇:《中國哲學研究30年的反思》,《哲學研究》 2008年第9期。但西學東漸以來,中國哲學對“象”和“象之思”的研究,基本是空白?,F代中國哲學的研究者們,不管是大陸的新儒家還是港臺的新儒家,都沒有把它們作為中國哲學所特有的基本形式來對待,基本上都是“以西解中”,即用西方哲學的概念范疇的邏輯關系來理解、甚至框正中國哲學。雖然他們也曾注意到中國哲學有著不同于西方概念思維的、自己所特有的思維方法,但總的說來,“象”與“象之思”的研究是被嚴重忽略了。偶有提及,也是被當作“形象思維”,當作認識的感性直觀的初級階段。

 

改革開放以后,國內哲學界關于“象”的研究開始興起。張立文先生所著《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提出中國哲學的“象性范疇”,并具體分為“象象范疇、象實范疇、象虛范疇” 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版。。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的劉長林先生所著《中國系統思維》當中有專門的章節來論述象,該書認為,以《易》為起源的中國古代的“象” 的思維方法,指的不僅僅是事物的外部“形質靜態之象”,而是事物的“功能動態之象”:“《周易》對客觀世界紛呈雜陳的‘象’的態度,不僅屬于《周易》,而是整個中國古代思維的主導趨向。它規定了中國古代科學認識客觀世界的層次、基本方向和方法,同時也決定著中國傳統藝術和美學思想的許多基本特色。”劉長林:《中國系統思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36頁。但張、劉二位先生的著作尚沒有明確地意識到“象之思”不同于西方的概念思維的差別與意義,而是把“象”基本等同于范疇,即作為主體對客體的一種認識工具。

 

到了20世紀末,隨著現象學和海德格爾等人的著作成為國內熱門,現當代西方哲學的范式被人們所廣泛接受理解,從而“象之思”的研究開始真正興起。國內哲學界“象”的研究者們在與西方現象學、概念思維的對比研究當中把西方哲學作為“他者”,在鏡像閱讀對比中顯示出“象”的意義,其趨勢是“以中解中”,甚至 “以中解西”,例如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的王樹人先生的著作《傳統智慧再發現》參見王樹人《傳統智慧再發現》,作家出版社1997年版。、《回歸原創之思 ——“象思維”視野下的中國智慧》參見王樹人《回歸原創之思——“象思維”視野下的中國智慧》,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都比較明確地把“象思維”作為一種與西方哲學的概念思維相對立的、具有獨立意義的思維方式進行研究。同時王先生發表了多篇關于“象思維”的論文,他指出,“象”不僅僅是形象直觀,象思維也不能僅等同于形象思維,而是與概念思維相對立的,超出形象、具體事物,直接把握道、太極的思維方法。它是天人合一、主客體合一的,對“象思維”研究有助于人類擺脫對自然界的外在化、對立異化的關系,等等。

 

北京大學的張祥龍教授則依據自己扎實的現象學和語言哲學功底,對比研究了“象之思”與西方哲學的思維,論述了“象”在現象學研究中的意義。其專著《從現象學到孔夫子》指出,現象學從胡塞爾的“視域”開始到海德格爾的“存在”,逐步擺脫了傳統單一實體論,進入“構成論”、即人與對象“共在”的生存方式的研究。“‘現象本身’或‘事情本身’ 一定是構成著的或被構成著的,與人認識它們的方式,尤其是人在某個具體形勢或境域中的生存方式息息相關”張祥龍:《從現象學到孔夫子》,商務印書館 2001年版,第185頁。。而孔子的“仁”與《周易》卦象等同樣也是構成論的。所以,現象學的思想與中國傳統的“象之思”是相通的,且后者要高于前者。易學家張其成先生的專著《象數易學》與此類似,其中也有關于“象”的內容,尤其是對于《周易》的卦象做了較為深入的研究。他把象與數同列在一起,稱作“象數思維”、“象數方法論”,其論述象數方法的實質性內容,如重整體而輕個體、重功能輕抽象的定性等等,與上述從哲學角度論述的“象之思”是一致的參見張其成《象數易學》,中國書店2003年版。

 

筆者也是屬于較早地進入關于“象”的研究的學者。2003年即已《象的思維:說不可說》何麗野:《象的思維:說不可說》,《浙江社會科學》2003年第6期。研究了形而上學領域內中國哲學“象”的意義;專著《八字易象與哲學思維》參見何麗野《八字易象與哲學思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在中西哲學比較的視野中,全面地論述了《周易》卦象以及八字易象作為哲學思維方式的特點與意義;另有多篇論文,也都是從中西哲學比較的角度,著重從《周易》卦象和八字易象的角度論述了象之思及其意義如《八字易象與周易卦象的源流關系》,《周易研究》2006年第3期;《象·是·存在·勢——中西形而上學不同方法之比較》,《天津社會科學》2006年第5期;《〈周易〉象思維及其在現代哲學范式轉換中的意義》,《社會科學》2006年第11期,人大復印報刊資料《中國哲學》2007年第2期轉載;《運動、事物的“本來面目”與周易卦象》,《天津社會科學》 2011年第4期;《周易卦象和諧思想》,《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12年第1期,等等。

 

二、“象”,從日常生活到哲學

 

“象”,往往給人一種很神秘的感覺,有些研究更是把“象”與太極、道以及佛學等聯系在一起,強調其形上的特征,給人以一種玄而又玄的神秘感。其實“象”并不玄。按照《周易》的說法,“象”是產生于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的。“圣人”仰觀俯察自然天地和社會,然后制作“象”,“天垂象,見吉兇,圣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兑住酚兴南螅允疽?rdquo;⑦ 《周易·系辭上》。。“君子”則學習這個由圣人做出來的“象”,并將其運用到生活當中去。“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 ⑦至于一般人則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吨芤住愤@個話說得很準確。實際上,“象”和象的思維就存在于我們生活當中,跟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其它內容一樣,“象”也是“極高明而道中庸”。我們普通人時時都在運用著“象之思”,只是沒有自覺而已。

 

比如春天,我們外出游玩,看見花開了,我們會欣喜地說:“花開了,春天來了。”這時候,花就是“象”,一個春天的“象”。人們通過“花開”領會春天,就是“象之思”?;ㄖ?ldquo;象”不同于花之概念。從傳統西方哲學認識論看,“花”是概念,現實中的花是現象,是個別,它體現了花的一般的本質,比如說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在這樣的概念關系中,“花”與我們是認識與被認識的關系。作為認識主體的我們與認識對象(花)之間是分離的。但是“象”不一樣。它體現的不是對象的“本質”,而是體現了對象與我們所共處的“生存狀態”。在“花開了,春天來了”當中,“花”不是春天的“現象”,春天也不是“花”的“本質”。但是花顯示著春天,春天通過花表現出來。在作為“象”的花里,主、客與環境是一體的,我們與“花”一起處于春天之中。桃紅柳綠,風和日麗,春天是一種狀態,不是實體,卻又必須在實體(花)中顯示出來。用海德格爾的話來說,“花”是存在者,“春天”是存在本身。

 

人們是在存在者身上領會存在,又從存在當中去認識存在者。海德格爾講到“用具”的時候曾說:凡是用具,總是指向一個目的,總是被人們在使用中,而且與其它東西構成一個整體,所以用具本身會讓人聯想到其它東西 [德]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陳嘉映譯,三聯書店1987年版,第87頁。。在春天的“象”當中的花也是這樣,只不過它不是處在被“使用”的狀態,而是與主體“共在”的狀態。人們在看“花”體會“春天”的時候,不是感性認識的經驗直觀,更不是邏輯推理,而只能是一種身心交融的體會。這種交融的前提是雙方“存在”的同一性。朱熹弟子陳淳曾舉“花”為例以說明春之“氣”:“姑以一株花論來,春氣流注到則萌蘗生花,春氣盡則花亦盡。……方其花萌蘗,此實理之初也;至到謝而盡處,此實理之終也。”陳淳:《北溪字義·補遺》。這也就是“格物致知”的過程,人們通過“花”去體驗它所顯現的“春氣”和其中的“理”,并在這個體驗中領會人的天人合一的存在的意義(即領會仁義禮智信)。

 

這種主體對于客體和環境的生存狀態的體會,說起來很簡單,卻是西方哲學“是” 的形而上學的認識論,從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到笛卡爾再到康德一直所疏忽的。這些西方哲學家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在認識以前就先驗地斷定了主客體的分離。尤其是康德,設立了一個認識不能達到的物自體,又設立了一個理性的先驗自我,認為人的認識永遠也不能達到物自體,把主客體之間的分離推到了極端。費爾巴哈意識到這個問題,即現實的人應該是有生理需要、處于生理活動之中的。馬克思、胡塞爾和海德格爾進一步意識到,人們在認識之前還應該有個主客體未分的狀態,主體與客體是從這個狀態中分離出來以后才建立,才為人的理性所認識的。胡塞爾認為它就是“生活世界”;馬克思認為,人是在實踐活動中產生對對象的認識的;海德格爾認為,人是“在世界之中”這個狀態中產生對象和自我認識的。

 

所以,現象學是“描述性的現象學”:“在這里,描述并不意味著植物形態學的那樣一種處理方法。”②③ [德]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三聯書店1987年版,第44、46、46頁。現象學要描述的不是一般的“東西”,它所要描述的“顯然是這樣一種東西:它首先并恰恰不顯現,同首先和通常顯理著的東西相對,它隱藏不露;但同時它又從本質上包含在首先和通常顯現著的東西中。……這個在不同尋常的意義上隱藏不露的東西,……是存在者的存在。”②所以,“現象學是存在者的存在的科學,即存在論。”③“存在者”與“存在”是一個相互循環的關系。離開了存在,不會有存在者,離開了存在者,也不能產生存在。從而,人們的知識、理性,包括人對自身的認識等等,其實都不過是個人一定的生活境域、環境和文化傳統的產物,是由社會經濟基礎和社會權力結構所決定的,因此也都必須從這個境域、結構和傳統中才能得到理解。這就是所謂的“存在轉向”。后來的英美語言哲學“日常語言學派”認為,語言的意義體現在“游戲”當中。解釋學認為,文本的意義是在與解讀者的互動中產生的,這些都與馬克思、海德格爾等人的思想殊途同歸。

 

但是,正如海德格爾所意識到的那樣,如果要揭示在理性認識之外的那個主客一體的生存狀態,那么概念語言是無能為力的。不錯,語言是存在的家,“詞語破碎處,無物存在(sEi)”。因為沒有語言,人便不能說出對象“是”什么;但同樣的,海德格爾說:“詞語崩解處,一個‘存在’(ist)出現。”《海德格爾選集》下卷,孫周興編,上海三聯書店1996版年,第1120頁。海德格爾對兩個“存在”的不同用法顯示了其對語言和存在不同關系的看法。德語中,sei(存在)是命令式,海德格爾意謂“座架”,以命令式的態度對待自然,用于近代形而上學和科學所“見”的世界;ist(存在)是直陳式的現在時,海德格爾指讓自然自己顯示,用于所他 “思”的世界。但漢語無法體現這兩者的區別。因為詞語給出的是“被給出者”而不是“給出者”。

 

“在詞語中,在詞語之本質中,給出者遮蔽著自身。”“于是,我們在運思之際必須在那個‘它給出’中尋找詞語,尋找那個作為給出者而本身決不是被給出者的詞語。”《海德格爾選集》下卷,孫周興編,上海三聯書店 1996年版,第1096頁。語言指向的只是存在者。真正的存在,只能是在詞語不能說的地方,當我們什么都不說(不去定義)的時候,真正的存在就顯現在我們面前了。但是,如果真的不能述說,那么哲學就失去了可交流的普遍性和公共性,其本身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海德格爾一直在試圖尋找能夠描述這種存在狀態的語言,也就是他所說的“道說”——本質的語言、能夠述說語言的語言。他晚年醉心于東方思想,與中國學者合作翻譯老子的《道德經》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中國哲學的“象之思”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鑰匙。

 

三、“象”研究在當代哲學研究中的意義

 

“象”,作為一種有別于語言的圖像式的思維,并不是中國哲學所特有的。傳統西方哲學一直有一種“觀念論”的說法,認為語詞和語句的意義就是它所代表的觀念或者說是在人們心中所喚起的一種圖像。有的哲學家把它理解為客觀的“相”(如柏拉圖);也有些哲學家(如洛克和羅素)把它理解為主觀的意象。洛克說:“字眼的功能就在于能明顯地標記出各種觀念,而且它們的固有的、直接的意義,就在于它們所標記的那些觀念。”[英]洛克:《人類理解論》下冊,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第386頁。羅素說:“字詞可以用來描寫或者喚起一種記憶的意象。當這種意象已經存在時,是描寫它;當字詞作為一種習慣而存在,而且人們知道它們是描述某種過去的經驗時,則是喚起。”轉引自徐友漁《哥白尼的革命》,上海三聯書店1995年版,第67頁。比如說,當我們說到“狗”的時候,我們腦海里就會出現一個四條腿的動物的形象,這個就是圖像。

 

但西方哲學的這種思維仍然是對象性的思維,它是從具體物體到概念的中間階段,傳統稱之為“形象思維”。但如前所述,中國哲學的 “象”主要地不是表達這種形象(但不排除它也有這樣的成分,比如說卦象中的“器具之象”就屬于這種),而是表達事物與人的生存狀態,“象之思”是人們對這個狀態的“領會”,其目的是要在這個領會與實踐中達到人與對象的和諧。這個意義是在現代西方哲學“存在轉向”以后才顯現出來的。這個轉向一勞永逸地結束了傳統形而上學對“絕對可靠”的“真”的知識之尋求,同時也就打開了中國傳統哲學“象”通向現代哲學的道路。

 

篇4

不過,中國雖然擁有悠久、高明、豐富的哲學思想和理論,但直到19世紀末葉都沒有“哲學”這一名稱,當然也就沒有專門的哲學學科。中國古代可以被歸入現代所謂“哲學”范疇的關于宇宙、人生、社會、歷史之根本問題的論說,都渾融于經子之學乃至史學和文學之中。中國古代學術的這種特點,當與中華民族傳統思維方式相關,我們的先人在面對當下問題時,并不僅僅局限于這些問題本身,而是往往從根本處、總體上以及歷史傳承中設思,窮原竟委,比類屬義,從而貞定思想立場,這樣,他們的認識成果就不免具有渾融的特點了。反映中華民族傳統思維方式的中國古代學術特點自有其價值所在,僅從它積累了堪稱世界上最為博大精深、宏富賅備的學術文化資源這一端即可證明。只是在近代西方憑借富強優勢而逐步獲得全球文化主導話語權之后,中國古代學術相對于西方分類學術標準才日益顯得不合時宜,學術分類也就成為時代的要求。于是,隨著19世紀末維新人物將日本學者西周借用漢字對譯西語philosophy所新創的“哲學”一詞引入中國,中國古代哲學思想理論便逐漸被從渾融的學術資源中提取到專門的哲學范疇,中國哲學也就開始了學科化的歷程。

從有實無名到名實俱備,從渾融到專門,從學科體制中的附庸蔚為大國,亦即從古代形態到現代形態,中國哲學的這一轉變至今業已經過百年發展。一般人對于這一過程不知其詳,往往以為現代形態的中國哲學振古如茲;而業內人士對于這一過程則頗多爭論。堅持中國學術根源性的人士認為,以西方哲學的框架和結構來切割中國傳統思想資源,造成了中國傳統思想資源內在神氣的喪失;以西化的現代語言來表述中國傳統觀念(所謂“漢話胡說”),又造成了中國學術的“失語”,由此質疑中國哲學現代轉化的必要性。而執守西方哲學標準的人士則認為,所謂“中國哲學”在內容上缺乏哲學的某些根本要素(如沒有絕對抽象的Being),在形式上不過是對西方哲學的模仿,因而否認“中國哲學的合法性”①。這兩種觀點大相徑庭,但在拒斥現代形態的中國哲學這一點上卻是一致的。在這種背景下,田文軍教授近年來圍繞“中國哲學史學史研究”課題撰寫的一組論文,便顯得頗具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二、中國哲學(史)現代轉化的實績

田文軍教授關于“中國哲學史學史研究”的論文主要有《馮友蘭與中國哲學史學》(《學術月刊》1999年第4期;收入其著《珞珈思存錄》,中華書局2009年版)、《謝無量與中國哲學史》(《江海學刊》2007年第5期;收入《珞珈思存錄》)、《張岱年與中國哲學問題史研究》(《周易研究》2009年第6期)、《陳黻宸與中國哲學史》(《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10年第1期)、《王國維與中國哲學史》(《人文雜志》2011年第5期)、《蕭萐父先生與現代中國哲學史學》(《多元范式下的明清思想研究》,北京:三聯書店2011年版)等。這些論文展示了百年來幾代學者在中國哲學以及由中國哲學的承傳發展所構成的中國哲學史的現代轉化方面所取得的實績,勾稽出他們在進行中國哲學(史)現代轉化的實踐中所形成的具有中國哲學史學意義的思想認識,指出了他們在理論和實踐方面的貢獻與局限,肯定了中國哲學(史)的哲學性質及其現代轉化的必要性與合理性。

關于中國哲學(史)現代轉化的實績,首先表現在中國哲學(史)學科的建立,對此做出突出貢獻的當推王國維。《王國維與中國哲學史》一文第一節拈出王氏《哲學辨惑》(1903)、《論哲學家與美術家之天職》(1905)、《論近年之學術界》(1905)、《奏定經學科大學文學科大學章程書后》(1906)4篇文章,闡發了王氏關于“哲學非有害之學”、“哲學非無益之學”、“中國現時研究哲學之必要”、“哲學為中國固有之學”、“研究西洋哲學之必要”以及“近世教育變遷之次第,無不本于哲學的思想之影響者”等觀點,陳述了王氏對于“今則大學分科,不列哲學,士夫談論,動詆異端,國家以政治上之騷動,而疑西洋之思想皆釀亂之麴蘗;小民以宗教上之嫌忌,而視歐美之學術皆兩約之懸談”這類現象的批評,表彰了王氏對張之洞等朝廷重臣將哲學排斥于大學教育和現代學術門類之外這種不當做法的批駁,以及針鋒相對提出的包括“中國哲學史”在內的大學哲學學科課程設想。盡管作為布衣書生的王國維并沒有也不可能直接促成中國哲學(史)學科在當時的體制內得以確立,但是,“王國維早年給予哲學的關注與熱情,對于后來哲學在現代中國學術建設中獨立發展的影響,卻少有與他同時代的學者所能比擬。同時,在現代中國學術領域,哲學學科的確立,當是中國哲學史學科得以形成的基礎與前提,而王國維對于哲學的推崇與辨析,對于確立這樣的基礎與前提,也可以說是居功甚偉”②。即是說,中國哲學(史)學科在民國初年最終得以確立,王國維功莫大焉。

中國哲學(史)學科的建立,當然要求相應的教材和學術成果建設,百年來在這一方面也取得了豐碩的實績。王國維由于學術志趣的轉移,未能完成系統的中國哲學史著作,但在傾心哲學的數年間,他仍在先秦哲學、宋代哲學、清代哲學以及中國哲學范疇研究等領域留下了諸多“轉移一時之風氣,而示來者以軌則”①的精彩篇章,其犖犖大者有《孔子之學說》、《子思之學說》、《孟子之學說》、《孟子之倫理思想一斑》、《荀子之學說》、《老子之學說》、《列子之學說》、《墨子之學說》、《周秦諸子之名學》、《周濂溪之哲學說》、《國朝漢學派戴阮二家之哲學說》、《論性》、《釋理》、《原命》等。而陳黻宸、謝無量、馮友蘭、張岱年、蕭萐父則都編撰了中國哲學史著作。陳著作為北京大學哲學門中國哲學史課程講義,部分稿成于1916年,內容起自遠古伏羲,但甫及殷周之際便因作者于1917年溘逝而中止,成為一項未竟的事業。因此,謝無量出版于1916年、內容肇自遠古而收束于清代的《中國哲學史》,便成為“中國現代學術史上第一部以中國哲學史命名的學術著作”,“中國哲學史由古典形態向現代形態轉型時期的開山之作”②。爾后馮友蘭于1934年出版兩卷本《中國哲學史》、于1948年出版英文《中國哲學簡史》、于1962-1964年出版兩卷本《中國哲學史新編》、于1982-1990年陸續出版七卷本《中國哲學史新編》,張岱年于1937年寫成、至1958年出版《中國哲學大綱》,蕭萐父于1982年主編出版兩卷本《中國哲學史》,踵事增華,為中國哲學(史)學科奠定了愈益厚實的基礎。實際上,田教授的系列論文還述及出版于1919年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卷上)③,鐘泰出版于1929年的《中國哲學史》④,侯外廬于1963年出齊的五卷六冊《中國思想通史》⑤,并提到章太炎、梁啟超、劉師培、郭沫若、錢穆、范壽康、蕭公權、唐君毅、牟宗三、馮契等在中國哲學史或相關領域的研撰工作。所有這些足以證明百年來中國哲學史教材和學術成果建設的豐碩實績⑥。

寬泛地說,專門的中國哲學(史)學科的成立以及中國哲學史著作的構撰,即已意味著中國哲學實現了從古代形態向現代形態的轉化。但在嚴格意義上,中國哲學(史)的現代轉化必須先之以參與者的觀念轉變,否則,專門的中國哲學(史)學科和中國哲學史著作可能徒具現代形式。例如,“《中國哲學史》成書之后,陳黻宸具體論釋自己的中國哲學史研究方法時曾說:‘不佞上觀于《莊子》道術方術之辯,而下參諸太史公《六家要旨》與劉氏父子《七略》之義,輯成是篇,自伏羲始。其略而不存者多矣!’這種論述表明,他的中國哲學史研究方法,仍在司馬談、劉向、劉歆父子的學術研究方法范圍之內。……其對于西方學術的了解實際上還十分膚淺?!@使得他還沒有可能從現代哲學史學科的角度確定中國哲學史所應當探討的問題的范圍和內容”,正因此,陳黻宸的中國哲學史研究成果體現出“早期形態”和“不成熟性”⑦。同樣,從謝無量的《中國哲學史》中,“我們雖可以看到他從辭源、意蘊、內容等方面對西方哲學有所論述,認定哲學有別于科學,但也可以發現他并未真正依照現代學科觀念,嚴格地從學科類別的角度理解哲學,這使得他認定中國的儒學、道學以及印度的佛學即等于西方的哲學……在儒學、道學、理學、佛學中,既包含屬于哲學的內容,也包含許多非哲學的,或說可以歸屬于其它學科門類的內容。謝無量將哲學等同于儒學、道學、理學、佛學,表明他對于哲學的理解尚停留于對哲學表層特征的把握,未能真正理解哲學的學科內涵與本質特征”。因此,“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樣的中國哲學史著作,雖具備形式的系統,但也只能停留于形式的系統而已,不可能在建立起形式的系統的基礎上,再建構起實質的系統”⑧。陳、謝二氏中國哲學史著作的局限性,實質上是觀念滯后的反映,因此,他們雖然都有中國哲學史著作,卻并沒有真正實現中國哲學(史)的現代轉化。當然,作為中國哲學(史)研究起步階段的成果,他們的著作具有篳路藍縷之功,他們關于中國哲學(史)研究的思考和論說,也為中國哲學史學史留下了值得重視的素材,這些都是不可抹煞的貢獻。

關于中國哲學(史)的現代轉化,馮友蘭、張岱年、蕭萐父都進行了更加深入的思考,觀念上有了更加深刻的新變。他們的思考主要集中在哲學(包括中國哲學和中國哲學史)的特定研究對象及其特殊研究方法,亦即哲學(包括中國哲學和中國哲學史)應該研究什么和如何進行研究的問題?!榜T友蘭把哲學理解為‘對于認識的認識’,認為‘哲學是人類精神的反思’,這種反思涉及到自然、社會、個人,也涉及到這三個方面之間的相互關系。這三個方面以及其間相互關系的問題,是人類精神反思的對象,也就是哲學的對象。這種理解使馮友蘭認同西方的哲學觀念,將歷史上形成的宇宙論、人生論、知識論或所謂形上學、價值論、方法論都看作哲學所應包含的內容。肯定哲學作為一種歷史的發展的理論形態,其內容的表現形式會有許多差別;但就中西哲學發展的歷史和現狀來看,其內容仍不外這幾個部分”?;趯φ軐W的這種理解,馮友蘭確定了區別于傳統學術的中國哲學(史)研究對象,又通過相應的古籍辨偽、史料取舍、語義分析、脈絡清理、認識深化、中西融會等方法,“寫出具有現代學術性質的完整的中國哲學史著作”①。張岱年“在綜觀西方哲學家哲學觀念的基礎上,認定‘哲學是研討宇宙人生之究竟原理及認識此種原理的方法之學問’。正是這樣的哲學觀念,使他在總體上將中國哲學問題區別為‘宇宙論’、‘人生論’、‘致知論’,并具體在‘宇宙論’中探討‘本根論’、‘大化論’,在‘人生論’中探討‘天人關系論’、‘人性論’‘人生理想論’、‘人生問題論’,在‘致知論’中探討‘知論’、‘方法論’,勾畫出了中國哲學問題史的基本線索與理論框架”。針對厘定的中國哲學問題,張岱年采取分析、比較、概括、源流、融貫等方法,完成了《中國哲學大綱》這樣一部體例上別具一格、既參照西方哲學觀念又特別突出中國哲學特點、“將中國哲人所討論的主要哲學問題選出,而分別敘述其源流發展,以顯出中國哲學之整個的條理系統”的中國哲學史著作②。蕭萐父以為指導,著眼于哲學史既屬于一般歷史學科、又具有哲學的特殊性這種特點,在把握歷史學和哲學研究對象的基礎上,將哲學史的研究對象規定為“哲學認識的矛盾發展史”,肯定哲學史研究的僅是“既區別于宗教、藝術、道德,又區別于各門科學而專屬于哲學的‘一般認識’的歷史”,進而確定中國哲學史的特定研究任務是“揭示出這些哲學的本質矛盾在中國哲學發展中的表現形態和歷史特點,揭示出矛盾的普遍性與特殊性的具體聯結”,這就“厘清了哲學史與社會學史、政治學史、法學史、倫理學史、美學史、教育學史等專門學科史的界線,比以往的哲學史研究成果,更加真實地展現了中國哲學發展的歷史實際”③。為了達成研究任務,蕭萐父對哲學史研究方法作了系統的探討,“在他看來,哲學史研究方法本身應當是一個包含多層面內容的理論系統,這種方法理論系統,涉及到哲學史研究對象的理解、確立,哲學史史料的考訂、選擇,哲學理論的比較、鑒別,哲學思潮演變的歷史考察,哲學家歷史貢獻的分析、評斷等。因此,在實際的哲學史研究中,構成哲學史方法系統的任何一個環節,對于哲學史研究的指導作用都不宜忽略”,而由于哲學史這門學科既屬于史學又屬于哲學,所以蕭萐父強調“就哲學史這個特殊領域來說,歷史和邏輯的統一,是一個具有特別重要意義的指導原則和方法”④。正是在厘清研究對象并確定研究方法的基礎上,蕭萐父主編的兩卷本《中國哲學史》成為“20世紀80年代最具范式性質的中國哲學史研究成果之一”,“構成了中國哲學史學科建設中的一個重要環節”⑤。

三、中國哲學(史)現代轉化的合理性與必要性

通過展示百年來中國哲學(史)現代轉化的實績,并呈現在這一過程中幾代學者形成的具有中國哲學史學意義的思想認識及其理論和實踐上的貢獻與局限,田文軍教授建構了中國哲學史學史的基本框架,理出了其中的主要脈絡,取得了可觀的學術成就。這一工作對于把握現代形態的中國哲學(史)的既有面相及其未來取徑,以及中國哲學史學史研究的進一步開展,都具有不容忽視的意義。猶有進者,田教授的工作實際上回應了對于中國哲學(史)的哲學性質及其現代轉化的合理性與必要性的疑問。從他的文章中可見,百年來幾代學者在中國哲學(史)領域的研探創構,是在愈益清晰地領會西方哲學實質的前提下進行的,他們參照西方哲學,從“渾融一體,原無區分”的中國學術資源中爬搜剔抉的關于本體論、宇宙論、人性論、認識論等方面的思想資料,無疑具有與西方哲學相同的哲學性質,所以王國維說“哲學為中國固有之學”。誠然,在中國哲學思想資料中并無西方哲學的那些概念和范疇,但這正如西方哲學的概念和范疇只是表現其哲學個性一樣,中國哲學思想資料中沒有西方哲學的概念和范疇而擁有自己的一套概念和范疇,也正體現了中國哲學的個性,正是有見于此,張岱年“主張對于中國哲學問題的歸納應對于中國哲學的‘原來面目無所虧損’”,因而他在《中國哲學大綱》中“沒有一般性的套用本體之類西方哲學術語,而是以‘本根’、‘大化’之類的傳統概念解析有關宇宙論的問題。講到知識論問題時,也未直接運用知識論之類的術語,而是以‘致知論’來概述中國哲學中涉及到的知識論問題,對其他中國哲學問題的總結也是如此”①;由此還可聯想到馮友蘭以理、氣、太極、無極、道體、大全來架構其本體論哲學,金岳霖一定要用“道”來命名其哲學體系的本體范疇,這種突出哲學個性的做法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哲學之為哲學。

肯定了中國哲學的哲學性質,則所謂“中國哲學的合法性”問題就只是一個純形式的問題了。中國古代沒有“哲學”一名,當然也就沒有形式化的哲學?,F代形態的中國哲學之具備專門的體系結構形式,確實拜西方哲學之賜,因此要說現代形態的中國哲學在形式上模仿了西方哲學,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深入追究現代形態的中國哲學之所以在形式上模仿西方哲學,可以發現其根本原因在于近代西方文化憑借富強優勢而獲得世界文化主導話語權之后,儼然成為對于非西方文化的帶有強制性的衡斷標準———所有非西方文化要么按照西方文化進行現代轉化,要么不免作為前現代孑遺而喪失發展乃至存在的權利。在這種時代條件下,數千年來一直自足的中國文化和學術按照西方分類標準進行轉化,從而中國哲學形成專門體系,無論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是心悅誠服地仿效,都不存在不合法的問題,相反對于西方文化來說恰恰應該是合于其目的的。如果將現代形態的中國哲學在形式上模仿西方哲學指為“不合法”,那就無異于某個強人單方面制定了普遍的游戲規則,卻又禁止他人運用這種規則參與游戲,此非霸道邏輯而何?

篇5

截拳道作為李小龍所創立的融合世界各種武術精華的全方位自由搏擊術,在其產生發展過程中受到中國傳統哲學思想和西方哲學思想全面而深刻的影響,形成了技擊性、健身性與藝術性三位一體的綜合特征。

一、截拳道的哲學思想

李小龍的哲學思想,海納百川,他對老子、周易、禪宗、尼采、克里希那穆提等的思想,進行批判繼承,取精去渣,化為己用。[1]更重要的是,他能根據自己的性情、經驗進行創造性地發展,以哲引武,由武入道,突破其局限性,使它們和諧統一和完美地體現。

(一)與老子比較

李小龍在論述截拳道時說:“什么是截拳道?我第一個承認,要把截拳道具體化起來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與其費力去解釋截拳道‘是’什么,還不如從反面來證明截拳道‘不是’什么,那就比較清楚了?!苯厝朗菬o形,它拒絕任何形式的束縛。每個人都有天生和后天能夠培養的本能,截拳道就是要培養和無限制地發揮人的本能。這和老子之“道”可以說本質上是一致的,那就是自然性,老子將道推崇到了最高位置: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是天地之根、宇宙之本,而道的本質就是“自然”?!盁o為而無不為,不治而無不治”,老子主張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治國則要做到“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截拳道的“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就是對老子“無為而無不為”的發展。李小龍那段關于水的精彩論述早在兩千多年前老子也有過:“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崩献拥勒撝泻苤匾乃枷刖褪侨崛鮿賱倧?。李小龍對水有著更深刻的認識,在他的論文《悟》中有所闡述。李小龍的武術原理,就從這個“Be water”開始,踏入合于“道”的武術最高體現。

(二)與周易比較

周易是中國智慧的源頭,核心理念是“陰陽”?!兑捉?系辭上》曰:“一陰一陽謂之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盵2]此段話充分闡述了陰陽變化的規律,把陰陽看成宇宙間運動的根本規律和最高原則,并以陰陽為基礎建立起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李小龍曾在其武學著述中寫道:“陰陽學說不僅與拳術理論、武術鍛煉密切相關,就是在技擊對抗中,也無不內含陰陽學說。在截拳道之中,無論是防守,還是攻擊,都離不開陰陽變化。況且拳為運動之道、健身之方,術為取人之法、勝人之妙。然而妙從何來?術從何得呢?就在于陰陽的互易變化之間。欲求藝術之途,必循陰陽之路,此乃妙訣的新生之源。”在截拳道技擊對抗的技術中時時處處都充滿了陰陽變化之理,它把復雜而又不實用的招式簡化為簡單直接的“攻”和“守”,而且,攻和守是可以互相轉化的、就好像太極圖中的陰和陽可以互相轉化一樣,攻中有守,守中有攻,攻守并進。[3]

(三)與禪宗比較

佛是智慧與慈悲的象征;禪是指靜坐,佛祖釋迦牟尼就是在坐禪中思維,根據其所悟所證創立了佛教,而“戒、定、慧”三學中因(禪)定而生慧也說明了禪與智慧的關系,所以說“禪”就代表著智慧。禪宗中的智慧與深意可以用一個字的來概括:“空”。 李小龍在其著作《截拳道之道――武道釋義》第一章進行了“論禪”,有幾句是這樣說的:“虛空恰恰站在這與那之間。而虛空是什么都包括,沒有對立的――沒有不屬于它的或是與之相反的。存在的虛空系一切形式的源頭。虛空充塞在生命中、權力中甚而中”;“傾空你的杯子,方可再行注滿,空無以求全”[4],可見李小龍對空的理解相當深入。李小龍在公開解釋他創立“截拳道”時講及手指與月亮的關系?!耙允种冈隆笔侵袊诮陶軐W中一個常見的譬喻,這個辯論可見于后來禪宗常說的“言語道斷,心行路絕”。說這番話的李小龍,已到了超越武術技擊層面而臻至“武道合一”的最高境界。

(四)與尼采比較

尼采張揚“權力意志”,呼喚“超人”。他的哲學是強者的哲學,人應該追求權力,要有主宰自己、主宰他人、主宰世界的欲望。能最大限度實現權力意志的人才能稱為超人,超人創造了歷史,主宰歷史的潮流,推動著歷史的前進。歷史上,只有少數天才和藝術家才能達到超人境界。李小龍的截拳道哲學中一部分來自尼采――重視自我,認識自我,追求自由解放自我,突破傳統不被現有的理論與形式所束縛,而李小龍本人也真正體現了“意志”與“超人”。 李小龍在文章中指責中國武學“不切實際的理論與流于形式的花招太多了。太人工化、太機械化,沒法真正教學生實際動手所需的功夫”, 李小龍對傳統武術的否定無異于尼采的“上帝死了”,也因此遭到了眾多武師的不滿。李小龍對武術的狂熱追求和實踐,為電影的不懈奮斗讓他成了世界矚目的“超人”。

(五)與克里希那穆提比較

1970年,李小龍在一次訓練中受了嚴重的背傷,他在養傷的3個月中,認真研讀了印度哲學大家克里希那穆提的哲學著作,這之后,他吸收了克里希那穆提的哲學思想,他的截拳道的發展發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1971年,李小龍給《黑帶》雜志撰寫《讓自己遠離傳統空手道的束縛》一文時,寫到了克里希那穆提的哲學觀點。文章中,李小龍說:“其實我對于打斗功夫沒有什么創新和改良,沒有哪種功夫能有截拳道那樣的攻防辦法。”[5]很顯然,在這篇章中,就體現了克里希那穆提的哲學思想“真理是無所羈絆的,沒有固定的條件,沒有固定的方法,也沒有固定的實現手段;沒有任何組織或個人可以以任何特定的方式去尋求真理?!毙碌慕厝捞岢死锵D悄绿崴鲝埖淖杂烧軐W,反對任何固定的形式,借助于各種自由的搏擊動作,進行二人對打練習,形成全新風格的截拳道功夫。

二、李小龍截拳道的價值體現

(一)將中國功夫發揚光大

1筆怪泄武術重新正視實戰

李小龍說:“傳統武術,只曉得盲從與模仿,它們永遠找不到武術技擊的真諦?!彼€說:“我不相信對手會像兄弟對招般,讓你對峙觀察,后策動攻防,也不相信對手會像對打演練或打沙包那樣,給你蓄勢運勁的時間?!盵6]這就是說,傳統武術正在與實戰慢慢脫節,而截拳道提高了技擊的實戰性,使中華武術發揚光大。

2筆怪泄武術在傳承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創新

截拳道是繼承中國武術及世界各國搏擊之大成,根據自身特點在武技實戰中逐步形成的。創新是整個截拳道訓練過程實現現代化、科學化的核心,只有創新,才能使截拳道永遠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

3蔽中華武術的國際傳播做出了積極貢獻

李小龍主演的“功夫影片”風行海外后,許多外文詞典中都出現了一個新名詞“功夫(KUNGFU)”。截拳道具有技擊性、健身性與藝術性三位一體的綜合特征。它不僅屬于中華武術,而且豐富了世界技擊術的內容,它對中華武術走向世界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武術源于中國,屬于世界?!苯厝雷鳛橹腥A武術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將會越來越受到世界人民的普遍重視和歡迎。世界文化的東移及其在中國的集結,將會給截拳道的傳播提供空前的發展機會。

(二)利用文化心理學弘揚中國文化

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心理學系、清華大學經管學院和心理學系彭凱平教授認為,西方人不明白中國人談的小我、無我、非我是什么東西。實際上中國人談的是一個辯證自我的概念。李小龍在去世前接受最后一個采訪時,美國記者讓他描述一下中國人的基本元素。他說中國人就像水。水無形無狀,如果放在杯子里就是杯子的形狀,放在瓶子里就是瓶子的形狀。水可以到處流,但水同時也可以沖破一切。美國人聽了這個描述后,一頭霧水。實際上李小龍講的就是一種辯證的自我,即存在矛盾和多樣性的自我。中國人的自我是由時間和空間界定的一個整體性的自我。

(三)對非武術領域的影響

在國內非武術領域,更有多位經濟界人士和專家學者,不約而同地將李小龍的截拳道理念運用到管理學和經濟學研究領域中。如發表在《企業經濟世界》(2003年9月號)上的《中國經濟截拳道:制度經濟學的視角》(作者:李華振、張聽博士)、楊有忠撰寫的經濟論文《品牌管理截拳道》、發表在世界企業文化網上的《功夫中的管理哲學》(作者:方軍)。國內的很多經濟報道,也總喜歡結合李小龍思想或截拳道技擊特點,來進行相關經濟報道,比如:《營銷,你就應該是李小龍》(中國時尚品牌網)、《置業投資也練截拳道》(青島新聞網)、《超薄電視就是李小龍的“無敵寸拳”》(慧聰網)等。

三、當前對截拳道理解的誤區

(1)簡單地將李小龍看成是一位普通的功夫電影演員,其所有成就僅僅只是電影宣傳夸大的結果,認為截拳道并無多少實戰價值,李小龍不過是被電影夸大的人物,對于世界武術并無多少貢獻,還認為李小龍死后,截拳道已經不復存在,即使存在,亦不過是被邊緣化的武技,等等。(2)某些人否定李小龍原傳截拳道的“指導”作用,斷章取義、無科學原則地片面注重所謂截拳道創新或自我發展。(3)誤認為截拳道哲學意義上的無法就是沒有任何方法,或在基本技擊原理和技戰術結構上的“亂法”。

四、結語

李小龍融合世界無數技擊之長,創造了“直接、快速、有效、實用”的截拳道,征服了世界。李小龍的功夫進入“道”的境界,堪稱為哲學的藝術――功夫哲學。截拳道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的理論,蘊涵著深刻的辯證思想,其意義不只局限于武術本身,而是上升到了哲學高度,體現了其創新精神。真誠希望李小龍文化及其截拳道能夠得到科學的認識和理性的評價,希望國內李小龍文化及截拳道的研究和傳播,能夠走上科學的正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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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孫成巖.論傳統哲學對中華武術發展的影響[J].長春師范學院學報,2008(10).

[4] 李小龍.李小龍原著集粹 截拳道之道――武道釋義(摘錄)[J].中華武術,2000(08).

篇6

二十世紀以來,西方哲學、神學由近代轉向現代,這是一般史家的概念,這個概念當然并不是完全按照外在的計時來區分的,在哲學、神學上不像在現實中有一條明確的時限可劃。哲學、神學之所以能劃分為近代和現代,是因為在這兩個時期中,哲學和神學有各自不同的特點和不同的問題。需要指出的是,現代西方哲學、神學中的問題同近代哲學、神學問題之間盡管有著質地差別,但仍然存在著內在的關聯。它一方面是對近代問題的繼承與接續,另一方面也是對近代問題做出的現代回答。因此,要深入研討現代哲學、神學中的生存本體論,就必須回溯近代哲學、神學對相關問題所做的說明,只有察源觀流,才能真正把握這一問題的脈絡和精神實質。在對諸多近代哲學、神學流派及人物的考察中,筆者既沒有選擇近代哲學的創始者笛卡爾、培根,也沒有選擇近代哲學的終結者黑格爾,而是選擇了康德作為重點分析對象。做出這一選擇的理論依據是什么?以探討知識論問題而著稱的康德學說與生存本體論有何關聯?康德的相關見解對現代哲學、神學話語的生存論轉向有何種?對上述問題的回答構成了本論文的主要。

俄羅斯文藝理論家戈洛索夫克爾在其《陀思妥耶夫斯基與康德》一書中指出:“在哲學這條道路上,一個思想家不管他是來自何方和走向何處,他都必須通過一座橋,這座橋的名字就叫康德。”1)美國的康德專家貝克曾引述哲學家中流傳的一句格言:“在哲學問題上,你可以贊同康德,也可以反對康德,但不能沒有康德。”2)人們之所以給康德思想如此高的評價,主要原因在于:在康德哲學精神中,既囊括了他那個人類在日益豐富的生活實踐中所取得的優秀成果,也凝聚了西方文化自古希臘發軔而來的一切理智生活的智慧結晶,在康德這里既有蓬勃發展的科學及其方法的影響,又有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一代圣哲的思想啟迪,還有文藝復興運動和馬丁.路德宗教改革之后的基督教文化的熏陶;既有唯理論者和經驗論者的理論碰撞,又有法國早期啟蒙學者和人文學者的思想浸染,更有象牛頓、盧梭和休謨等這些時代巨人的人格和思想的深層積淀。正是在上述綜合因素的作用下,康德以德國自身的萊布尼茲——伏爾夫學派為背景,提出了自己的“批判哲學”,奠定了近代德國哲學和神學的基礎,而這種哲學和神學的影響所及又大大超出了德國的范圍。

然而要真正搞清康德在哲學史、神學史上的重要地位及其對現代生存本體論的影響,僅看到上述因素還遠遠不夠,更主要的是要從康德所提問題的深度和廣度上來理解康德思想的歷史意義。康德哲學和神學思想的根基是其《純粹理性批判》,特別是其中的“分析篇”,當代西方哲學、神學的主要思潮大都從這里出發來尋找自己的立足點??档隆都兇饫硇耘小返闹髦际且耘锌疾烊祟愊忍煺J識能力為出發點,以闡釋理性與信仰的矛盾沖突為目的,其主要任務就是要確定人類認識能力有哪些先天要素及這些先天要素的來源、功能、條件、范圍和界限,最終為信仰留下足夠的地盤。康德把人類的認識能力首先區分為:作為低級認識能力的感性和作為高能認識能力的理性。感性通過先天的直觀形式——空間和時間去接受由于物自體對感官的刺激而產生的感覺,從而為高級的認識能力提供對象和質料。在“分析篇”中康德又把高級認識能力區分為知性、判斷力和理性三種。他認為知性的先天思維形式是所謂純粹知性概念(即范疇:如質、量、因果性、必然性等),知性運用范疇綜合統一感性材料才產生了經驗或知識,而范疇之用于感性材料是以從范疇規定時間圖型而引伸出知性的先天原理這種形式進行的,知性的這些先天原理具有建構性,作為認識對象的自然界的各種,正是知性通過其范疇或原理而頒定給它的,亦即人為自然立法,這就是康德自稱的“哥白尼式革命”。判斷力的作用則在于運用知性的先天原理去統攝、規定特殊的感性現象,以形成關于對象的具體的經驗知識。而理性的作用則在于通過其主觀產生的關于無條件者的理念(諸如:靈魂、世界、上帝等)去指導知性的活動,使認識達到最大可能的繼續、擴大和系統化。然而理性在認識中的迷誤在于:一方面它出于自己的本性不可避免地產生一些幻想,即把理念看作是有現實對象與之對應的概念,因而想去把握這些無條件的、超感性的現象界以外的對象,即物自體或本體。另一方面,它不了解知性范疇只有同感性材料結合才能產生關于對象的知識,因而把本來僅適用于感性現象的范疇,用來規定超感性、超經驗的物自體。其結果必然產生關于靈魂不朽之類的謬誤推論、世界有限與無限之類彼此沖突的二律背反及上帝客觀存在的虛假證明等。所有這一切都是舊形而上學所必然產生的假知識和偽科學。這說明只有現象可知,本體不可知,從而也就限制了理性認識的范圍。而這不可知的本體的存在也就為人擺脫自然必然性的意志自由、道德、對來生和上帝的信念留下了余地。由此康德認為他的《純粹理性批判》為未來科學的形而上學的出現提供了理論前提和基礎。3)

如果我們僅從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的“分析篇”看,康德似乎只是在討論知識形成的可能性與必然性問題,但這僅是康德哲學的核心之點,而康德的真正目的是要由此出發來構建其更為恢宏磅礴的理論大廈。換言之,康德建構其“分析篇”的主要目的遠非僅僅要指明知識形成的可能性問題,而是要以人類知識形成的可能性問題為基點,探討與人類自身的生存密切相關的各種問題。他要使其思想由前批判時期的馳騖于外在宇宙而返回于內在宇宙,由前批判時期向世人呈現出的壯觀的自然之圖轉而再向世人貢獻一幀人類深遂的心靈之畫。在康德看來,知識與道德是不可分割的,因為人類理性的立法有自然和自由兩大目標,即不僅包含自然法則,而且還包含道德法則;最初是在兩種不同體系中表現它們,最終將在惟一的哲學體系中表現它們?;谶@種考慮,康德在研究了人類心靈的認知能力后,又進一步研究人類心靈的情感能力和意志能力,以及這三種能力指向的三種對象——真、善、美。他認為其《純粹理性批判》論述了知識如何可能?它是理性的基本目的;《實踐理性批判》論述了道德如何可能?它是理性的終極目的;《判斷力批判》論述了審美趣味和自然合目的性如何可能?使真、善、美在反思判斷力中綜合統一起來,消除了自然和自由、知識和道德的分離。康德晚年對自己一生的哲學研究進行了認真,他認為他一生中哲學研究的所有問題都是圍繞與人的生存狀況密切相關的四個問題展開的,當他完成《單純理性范圍內的宗教》一書后,給朋友司徒林的信中說:“很久以來,在純粹哲學的領域里,我給自己提出的研究計劃,就是要解決以下三個問題:一、我能夠知道什么(形而上學)?二、我應該做什么(道德)?三、我可以希望什么(宗教)?接著是第四個、也就是最后一個問題:人是什么(人類學)?”4)與上述四大問題相對應,從而產生了四門學問:認識論,倫,宗教學,文化人類學。

由于康德的思想涉及到人類精神文化的全部學科,它在體系上博大恢宏,內涵上豐富深厚,幾乎各個部分都閃爍著智慧的真知灼見,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它都呈現一種面貌,以致對它的研究和理解不能不存在一定的困難。它不像黑格爾哲學那樣在體系上易于領會,在環節上含混難懂,而相反在環節上清晰易懂,在體系上卻難以把握。所以,國內外歷來做康德的文章因立足點和傾向性的差別,常常各執一端、各據一偶。有人把康德看作一個知識學家、倫理學家、美學家,也有人把他看作一個科學家、心理學家、宗教學家、法學家、人類學家等等??档碌木裨谀承┤说男哪恐惺侵щx破碎的,它在被多元化的同時,也被專門化了,仿佛任何一門科學都可以從康德這個百科全書式的坩鍋里提取自己所需要的特殊元素,加以蒸餾、發酵、膨脹而形成一種新的體系和學問。5)

上述現象的出現向我們提出了重新認識和理解康德的任務,即在對康德進行分析研究的同時還要進行綜合的研究,把分析原則寓于綜合之中,把康德學說看成一個完整的有機體:它有著自身的宗旨、基本問題和邏輯線索,有著自身的風格和特質,它的各個部分和環節表現出一種有機的遞演關系,并服務于一種終極的目標和理想?;诖朔N認知,筆者認為康德在東西方世界之中之所以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和恒久的魅力,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其學術思想的深層所包含的濃郁的人情味和生命氣息。康德的精神包容了與人類生活緊密相關的一切實踐領域,思考了人生的根本問題,度量了人類心靈的各種功能、條件和界限,它不僅揭示了宇宙的智慧,更是涵攝了生命的智慧,在茫茫無垠的自然寰宇中凸現了人的價值、人格的尊嚴和人性的自由。因此,只有從人學的視角研究康德,才能真正抓住康德思想的精神實質。但本論文的主旨不是要探討康德的人學思想(筆者對此另有專論),而是要以此認識為基礎,探討康德之后受其人學思想影響而發展起來的各種哲學、神學思潮及其這些思潮的生存論轉向問題。由之,一方面使我們從中尋覓出現代西方哲學、神學話語生存論轉向的歷史軌跡,另一方面也使我們更為清晰地透視現代哲學、神學與康德人學思想的內在關聯。下面筆者分四條路線展開這種考察,這四條路線分別是:費希特、謝林、黑格爾的傳統哲學路線;科學主義的語言分析路線;人本主義的現象學路線和現代神學路線。

康德以知識論為基礎,以人為中心的,是近代歐洲哲學的分水嶺,但誰也不能在分水嶺上停留太久。康德的知識論顯然留下了許多難以解決的。既然知識以主體和客體的分離為前提,那么這種知識只能是抽象的概念式的知識,就活生生的現實過程而言,是一種割裂了的理智形式,因而這種知識不是真知識。在康德看來主體與客體之間固然可以得到相對的結合,但卻永遠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于是這種知識論,就自己否定了自己,陷于自相矛盾的境地。康德本人并

1.何爾森.古留加,《康德傳》,賈澤林等譯,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第121頁。

2.L.W.Beck,StudiesinthePhilosophyofKant,Bobbes–Herrillcompany,1965,p3。

3.參閱楊祖陶、鄧曉芒編譯,《康德三大批判精粹》,人民出版社,2001年12月版,第19頁相關論述。

4.康德著《單純理性范圍內的宗教》,李秋零譯,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所,1997年版,第216頁。

5.范進,《康德的文化》,文獻出版社,1996年12月版,第5頁。

6.張世英,《自我實現的歷程》,山東人民出版社,2001年1月版,第215頁。

7.胡塞爾《邏輯研究》第二卷,商務印書館,2000年1月版,第326頁。

8.葉秀山,《思.史.詩》,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版,第87頁。

9.陳俊輝,《海德格爾論存有與死亡》,學生書局印行,民國八十三年九月版,第44頁。

10.鄒詩鵬,生存論轉向與當代生存哲學研究,求是學刊,2001年第5期,第33頁。

篇7

第一,關于方法論的檢討或反思。許多研究中國哲學的學者從不同視角,積極檢視以西方現代化理論、啟蒙理性、西方社會科學方法等來研究東方歷史文化傳統及學術文本的局限性,借鑒海外中國學家(或漢學家)研究中國哲學思想史的經驗并檢討其得失,總結中國哲學學科創建百年來從依傍、模仿西方哲學到逐步建立起學科自主性的經驗,研究哲學與史學、哲學史與思想史路數的區別與聯系,試圖摸索、建構更切合東方、東亞或中國哲學的方法學系統。

第二,中國經典的詮釋成為主潮。“經典文本—思想學術”兩者之間,有一定的思想空間和語言張力,關鍵是時代背景及學者們的學術方式或思想理路。由于中國典籍的豐富、深刻與遠久,由于時代性問題的凸顯和學者的理論自覺,由于中西之間的學術、學者的交流與對話,經典詮釋的問題是近年來海內外中國哲學研究的焦點之一。

學界引進伽達默爾詮釋學方法或胡塞爾現象學方法等,同時思考自身的詮釋傳統,加強了中國經典詮釋的方法學研究。而當前大家關注的經典詮釋問題不僅包括經典詮釋的方法或方式問題,也包括經典詮釋方面有哪些人士做了哪些重要工作;不僅包括現代中西方學者對中國經典的詮釋,也包括古代中國學者與近代西方學者對中國經典的詮釋;不僅包括西方經典詮釋學與中國現代學術的結合,也包括中國固有之經典詮釋的歷史與內在理路。

中國的哲學經典汗牛充棟,在傳統宋學、漢學的基礎上,如何借鑒西方、日本學者的微觀研究,以深入探討儒、釋、道三教及諸子百家的文本及其注疏的衍變細節,闡釋其間所反映的不同時間、地域之學者的創造性解讀及外域文化的影響,是極有價值的。特別是,經典文本與傳統的民間社會生活,與傳統政治法律制度的關聯,經典文本在東亞地區的互動與發展中所獲得的不同意蘊,經典文本的東西方翻譯史,印度與中國佛教的傳播及發展,近代中、西、日詞語或范疇的格義與互釋……這些都是近年來研究的熱點問題,并且不斷深入和細化。

還要說明的是,當前中國學者更加重視國學即中國傳統學問或學術,突出了文史哲不分家的綜合性,尤其是重視對經學或某一單經的閱讀與研究,并注意在傳承歷史與面向未來、面向世界與建構自我的意義上去培養后學。有關儒家、道家、佛家經典等的詮釋,要花很大的氣力,要有扎實的學術功夫和厚重的思想涵養,需要一代代學者的努力與傳承。隨著時代的步伐與對生活意義的開拓,學者們也將進一步創造性地闡發經典的現代意義與價值。

第三,從政治哲學的視域研究中國哲學。中國古代的社會政治論總是與中國古代的天道論與人道論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目前哲學界非常重視中國政治哲學的研究,尤其是以西方政治哲學、正義理論來分析研討之。、自由主義與傳統主義的對話,社會結構的變遷與社會秩序的重建,政治與法律問題的凸顯,現代政治學、倫理學的挑戰,都激發了本學科同仁去加強對中國古典政治哲學的疏理與闡釋。

 

中國古典政治哲學不僅僅重視價值或古人所謂的“義理”,而且重視公正有效的社會政治、法律之制度架構或制度建設。可以說,典章制度、各類文書即使不屬于嚴格意義上的“哲學”,但典章制度之學也一直是中國學術的重心之一,這些在儒家經典以及后來的大量史料或文獻中可以得到印證。中國古代哲人的政治觀念與制度追求,歷代政治哲學思潮尤其是明清與民國時期的政治哲學思潮的產生、發展及其變遷與影響,現代政治哲學的基本理念與中國古代政治觀念的差異、會通、超越等,這些都已成為學界的難點問題,富有挑戰性。

第四,出土簡帛的哲學研究仍然是熱點。王國維先生有“二重證據法”之說,即地下材料與傳世文獻的相互印證。上世紀90年代出土的湖北荊門郭店楚簡,上海博物館藏的一批楚簡,其哲學思想非常豐富,尤其關于孔門七十子、戰國儒道諸家的資料彌足珍貴。上世紀70年代出土的山東臨沂銀雀山漢簡、湖南長沙馬王堆漢簡與帛書、河北定州八角廊漢簡,學術價值頗豐。以上簡帛文獻是研究先秦兩漢諸家學說之流變、先秦兩漢中國人之宇宙觀念與倫理思想的寶貴資源。

另外,云夢睡虎地秦簡、江陵天星觀楚簡、江陵九店楚墓、江陵張家山漢簡、荊門包山楚簡等,有很多關于當時民間信仰及官方法律文書的文字。2006年,湖北的考古專家又在云夢發掘出一批漢簡,基本上是法律文書,與睡虎地、張家山的材料相呼應與補充,而且還有類似《說苑》一類的書。我國有深厚的法律文化傳統,值得我們重視,希望哲學界與法學界聯起手來研究。歷史上觀念、制度與民間習俗的相互聯系及其具體內容,也應是哲學史工作的題中應有之義,這意味著我們日益重視價值觀念的生成及其與日常生活的聯系。

第五,宋元明清學術一直是中國哲學界的研究重心。這一研究在上世紀前半葉就很發達,這是由于宋明理學與清學的巨大成就及二者的內在聯系,由于宋明理學較前代學術呈現出了更高的哲學形式、哲學意味所致,另外也有時代較近、存世文獻充裕等原因。

宋明理學的研究對象主要有宋明理學的哲學范疇、哲學體系,學術人物與學術群體,派別師承和學術流變等。另外宋明理學的民間化、官學化與明清新哲學的興起也日益受到學界重視,比如武漢大學哲學學院的明清哲學研究,就特別重視“宋明—明清”哲學的演變及其現代性之動向,蕭萐父先生、許蘇民先生與年輕學者吳根友等教授的研究成果頗有創見和學術影響。但也有不同學者的挑戰,質疑侯外廬——蕭萐父先生的“明清之際早期啟蒙”說,質疑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乃至清代戴震與宋明儒學有根本區別之說,也有專家質疑清代以“禮”代“理”之說。由于宋明儒學的復雜面相和思想成就,并且歷史上也深刻影響了整個東亞世界數百年,所以宋明學術與佛家、道家、文學、科學、商業、政治等的相互關系或聯系,宋明理學在朝鮮、日本、越南、琉球等東亞國家或地區的民間傳播及當地朱子學、陽明學的復雜性,宋明思想的東亞影響、不同走向以及與當時西學的結合,都已成為重要的考察對象或研究內容。在一定意義上,宋明儒學本身所具有的現代性還需要重新探討。

第六,探索中國哲學的內涵與特色,確立起中國哲學的主體性。近年來海內外中國哲學專家特別關心中國哲學的真實內涵與自我形式或方式,注重研究中國哲學的宇宙論與形上學,研究中國人的思維、情感、行為方式與語言方式中的哲學問題與學說特色。

對此,我在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中國哲學史》一書中,曾綜合海內外專家們的見解,總結出中國哲學的某些特色:中國哲學沒有西方哲學中的上帝與塵世、超越與內在、本體與現象等絕對二分的構架,而是堅信人與天地萬物是一個整體,天人、物我、主客、身心之間不是彼此隔礙的,而是彼此包涵、相互依存、相成相濟的,人在天地之中可深切體認宇宙自然蓬勃生機、創進不息的精神,進而產生了一種個人價值的美與善。

粗略言之:①“中國哲學的氣論是自然生機主義的”;②“中國哲學把宇宙看成是創進不息、常生?;摹?;③“中國哲學有天、地、人、物、我之間的相互感通、整體和諧、動態圓融的觀念和智慧”;④“中國哲學重視存在的體驗、生命的意義、人生的價值,著力于理想境界的追求與實踐功夫的達成”;⑤“中國哲學實踐性強”;⑥“中國哲學有自身獨特的概念、邏輯、理性”;⑦“中國哲學中,道、誠、仁、性、理等本體既是外在的又是內在的,因而在中國哲學中,天人之間、形上形下之間、價值理想和現實人生之間是沒有鴻溝的”等。

篇8

“象”與“象之思”作為中國古代哲學的基本思維單元與形式,產生于中國古代文化,在中國古代哲學與文化中,“象”有以下幾種形式:

(1)《周易》卦象:它起源于古代占卜之龜象。既用以占筮,也用于表示事物的組成、運動和發展之態勢。同一卦象在不同語境中可以表現為不同意義之象,如有義理之象、方位之象、卦氣之象、時勢之象、器具之象等等之分。另外如太極圖象、河洛圖象、陰陽五行的天干地支之象等也都是《周易》卦象的延伸與發展。

(2)中醫之藏象:主要見之于《內經》。如“陰陽應象”、“六節臟象”、“平人氣象”等。藏象與卦象不同,它不是以陰陽之爻組成符號作為象,而是以語言文字的形式出現,藏象體現的是人體五臟六腑的結構功能關系,以及它們與天、地、季節之間的相互影響作用的關系,其象不僅為人體組成,還包括方位、季節、色彩等等。

(3)哲學意義上的“理氣合一”之象。這種形式的“象”主要出現在宋代。宋代可以說集傳統文化的“象”之大成。太極圖象、河圖洛書之象等都出現在這個時期。儒家之“五德”在孔孟那里還僅僅是一種倫理范疇,到了宋儒才成為天人合一之象。其在天為春夏秋冬,在時為元亨利貞,在性為仁義禮智。宋儒稱之為合內外之道的“圣賢氣象”。另外,道家偶爾也有論及象的,如《道德經》云:“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道德經》第21章。只是道家沒有把“象”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確定下來。

從“象之思”來說本文由收集整理,中國古代哲學一直都有把“象”作為一種思維方法闡述的思想,《易傳·系辭》在論及卦象時,已經有言、意、象之辨,并且意識到“象”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的獨特性:“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卻“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有學者把它稱為“中國哲學自己的符號系統”:“中國哲學……有自己的符號系統與言、象、意之辨。以象為中介,經驗直觀地把握、領會對象之體或底蘊的思維方式,有賴于以身‘體’之,即身心交融地‘體悟’。”秦平、郭齊勇:《中國哲學研究30年的反思》,《哲學研究》2008年第9期。但西學東漸以來,中國哲學對“象”和“象之思”的研究,基本是空白?,F代中國哲學的研究者們,不管是大陸的新儒家還是港臺的新儒家,都沒有把它們作為中國哲學所特有的基本形式來對待,基本上都是“以西解中”,即用西方哲學的概念范疇的邏輯關系來理解、甚至框正中國哲學。雖然他們也曾注意到中國哲學有著不同于西方概念思維的、自己所特有的思維方法,但總的說來,“象”與“象之思”的研究是被嚴重忽略了。偶有提及,也是被當作“形象思維”,當作認識的感性直觀的初級階段。

改革開放以后,國內哲學界關于“象”的研究開始興起。張立文先生所著《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提出中國哲學的“象性范疇”,并具體分為“象象范疇、象實范疇、象虛范疇” 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版。。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的劉長林先生所著《中國系統思維》當中有專門的章節來論述象,該書認為,以《易》為起源的中國古代的“象”的思維方法,指的不僅僅是事物的外部“形質靜態之象”,而是事物的“功能動態之象”:“《周易》對客觀世界紛呈雜陳的‘象’的態度,不僅屬于《周易》,而是整個中國古代思維的主導趨向。它規定了中國古代科學認識客觀世界的層次、基本方向和方法,同時也決定著中國傳統藝術和美學思想的許多基本特色。”劉長林:《中國系統思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36頁。但張、劉二位先生的著作尚沒有明確地意識到“象之思”不同于西方的概念思維的差別與意義,而是把“象”基本等同于范疇,即作為主體對客體的一種認識工具。

到了20世紀末,隨著現象學和海德格爾等人的著作成為國內熱門,現當代西方哲學的范式被人們所廣泛接受理解,從而“象之思”的研究開始真正興起。國內哲學界“象”的研究者們在與西方現象學、概念思維的對比研究當中把西方哲學作為“他者”,在鏡像閱讀對比中顯示出“象”的意義,其趨勢是“以中解中”,甚至“以中解西”,例如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的王樹人先生的著作《傳統智慧再發現》參見王樹人《傳統智慧再發現》,作家出版社1997年版。、《回歸原創之思——“象思維”視野下的中國智慧》參見王樹人《回歸原創之思——“象思維”視野下的中國智慧》,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都比較明確地把“象思維”作為一種與西方哲學的概念思維相對立的、具有獨立意義的思維方式進行研究。同時王先生發表了多篇關于“象思維”的論文,他指出,“象”不僅僅是形象直觀,象思維也不能僅等同于形象思維,而是與概念思維相對立的,超出形象、具體事物,直接把握道、太極的思維方法。它是天人合一、主客體合一的,對“象思維”研究有助于人類擺脫對自然界的外在化、對立異化的關系,等等。北京大學的張祥龍教授則依據自己扎實的現象學和語言哲學功底,對比研究了“象之思”與西方哲學的思維,論述了“象”在現象學研究中的意義。其專著《從現象學到孔夫子》指出,現象學從胡塞爾的“視域”開始到海德格爾的“存在”,逐步擺脫了傳統單一實體論,進入“構成論”、即人與對象“共在”的生存方式的研究。“‘現象本身’或‘事情本身’一定是構成著的或被構成著的,與人認識它們的方式,尤其是人在某個具體形勢或境域中的生存方式息息相關”張祥龍:《從現象學到孔夫子》,商務印書館2001年版,第185頁。。而孔子的“仁”與《周易》卦象等同樣也是構成論的。所以,現象學的思想與中國傳統的“象之思”是相通的,且后者要高于前者。易學家張其成先生的專著《象數易學》與此類似,其中也有關于“象”的內容,尤其是對于《周易》的卦象做了較為深入的研究。他把象與數同列在一起,稱作“象數思維”、“象數方法論”,其論述象數方法的實質性內容,如重整體而輕個體、重功能輕抽象的定性等等,與上述從哲學角度論述的“象之思”是一致的參見張其成《象數易學》,中國書店2003年版。。筆者也是屬于較早地進入關于“象”的研究的學者。2003年即已《象的思維:說不可說》何麗野:《象的思維:說不可說》,《浙江社會科學》2003年第6期。研究了形而上學領域內中國哲學“象”的意義;專著《八字易象與哲學思維》參見何麗野《八字易象與哲學思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在中西哲學比較的視野中,全面地論述了《周易》卦象以及八字易象作為哲學思維方式的特點與意義;另有多篇論文,也都是從中西哲學比較的角度,著重從《周易》卦象和八字易象的角度論述了象之思及其意義如《八字易象與周易卦象的源流關系》,《周易研究》2006年第3期;《象·是·存在·勢——中西形而上學不同方法之比較》,《天津社會科學》2006年第5期;《〈周易〉象思維及其在現代哲學范式轉換中的意義》,《社會科學》2006年第11期,人大復印報刊資料《中國哲學》2007年第2期轉載;《運動、事物的“本來面目”與周易卦象》,《天津社會科學》2011年第4期;《周易卦象和諧思想》,《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12年第1期,等等。。

二、“象”,從日常生活到哲學

“象”,往往給人一種很神秘的感覺,有些研究更是把“象”與太極、道以及佛學等聯系在一起,強調其形上的特征,給人以一種玄而又玄的神秘感。其實“象”并不玄。按照《周易》的說法,“象”是產生于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的。“圣人”仰觀俯察自然天地和社會,然后制作“象”,“天垂象,見吉兇,圣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兑住酚兴南螅允疽?rdquo;⑦ 《周易·系辭上》。。“君子”則學習這個由圣人做出來的“象”,并將其運用到生活當中去。“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 ⑦至于一般人則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吨芤住愤@個話說得很準確。實際上,“象”和象的思維就存在于我們生活當中,跟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其它內容一樣,“象”也是“極高明而道中庸”。我們普通人時時都在運用著“象之思”,只是沒有自覺而已。

比如春天,我們外出游玩,看見花開了,我們會欣喜地說:“花開了,春天來了。”這時候,花就是“象”,一個春天的“象”。人們通過“花開”領會春天,就是“象之思”?;ㄖ?ldquo;象”不同于花之概念。從傳統西方哲學認識論看,“花”是概念,現實中的花是現象,是個別,它體現了花的一般的本質,比如說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在這樣的概念關系中,“花”與我們是認識與被認識的關系。作為認識主體的我們與認識對象(花)之間是分離的。但是“象”不一樣。它體現的不是對象的“本質”,而是體現了對象與我們所共處的“生存狀態”。在“花開了,春天來了”當中,“花”不是春天的“現象”,春天也不是“花”的“本質”。但是花顯示著春天,春天通過花表現出來。在作為“象”的花里,主、客與環境是一體的,我們與“花”一起處于春天之中。桃紅柳綠,風和日麗,春天是一種狀態,不是實體,卻又必須在實體(花)中顯示出來。用海德格爾的話來說,“花”是存在者,“春天”是存在本身。人們是在存在者身上領會存在,又從存在當中去認識存在者。海德格爾講到“用具”的時候曾說:凡是用具,總是指向一個目的,總是被人們在使用中,而且與其它東西構成一個整體,所以用具本身會讓人聯想到其它東西 [德]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陳嘉映譯,三聯書店1987年版,第87頁。。在春天的“象”當中的花也是這樣,只不過它不是處在被“使用”的狀態,而是與主體“共在”的狀態。人們在看“花”體會“春天”的時候,不是感性認識的經驗直觀,更不是邏輯推理,而只能是一種身心交融的體會。這種交融的前提是雙方“存在”的同一性。朱熹弟子陳淳曾舉“花”為例以說明春之“氣”:“姑以一株花論來,春氣流注到則萌蘗生花,春氣盡則花亦盡。……方其花萌蘗,此實理之初也;至到謝而盡處,此實理之終也。”陳淳:《北溪字義·補遺》。這也就是“格物致知”的過程,人們通過“花”去體驗它所顯現的“春氣”和其中的“理”,并在這個體驗中領會人的天人合一的存在的意義(即領會仁義禮智信)。

所以,“象”不是象征,而是客觀存在本身。目前在關于“象”的研究中,一個普遍的情況是往往把哲學“象之思”等同于藝術之象征性的形象表現手法,把它們混為一談,這是不妥當的。藝術使用形象進行象征是比喻,是人的主觀意識所賦予對象的,不是對象所固有的。詩歌理論中常有運用語言造成詩歌“意象”之說,這個意象就是象征。比如我們以花象征愛情、以月亮象征別離,“花”本身當然無愛情可言,“月亮”本身也沒有什么離別關系,是我們的心理賦予它們這種意味。但哲學意義上的“象”不同,它是客觀存在的。例如“花開了”為春天之“象”就是萬物所共有的生存狀態,不是我們想象出來的。不僅是春天與花,其它季節里的植物、天氣等等,都是如此。所以,“象”也是具有普遍性或者說客觀性的。只是這個客觀性、普遍性跟概念所表述的“本質”不一樣,不是指向某一類事物自身某種不變的性質,而是指向不同事物間的聯系。它要人自己去體會。在“象”當中,人與對象的關系首先是“共在”,然后由于這個共在而產生“感”,這個感不是感性認識,而是如《易·系辭》所說的“感而遂通”,即感到自身與對象的生存狀態的同一性。用現代語言來講就是“來電”、“被電到了”。凡物皆象也,凡象皆理也。春夏秋冬,就是元亨利貞、仁義禮智,所以荀子才說:“善為易者不占。” 《荀子·大略篇》第27章。不占是不去起卦的意思,因為萬物皆象,無需起卦。程頤曾經說到《周易》卦象是“體用一源,顯微無間”,其實萬事萬物莫不如此。萬物之象即易象,關鍵是你要去體會它。這個體會就是“感”,感了才能“通”。你不去體會它,只是站在一旁觀看,那么花也只是花,只是“植物生殖器”,你如果去體會它,大其心而體之,與它相通了,那么花便是“汝心”,花開之作為春天就是“元”,是“萬物資始”,并且從中體會出 “天地之大德曰生”。“元者,善之長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 《易·文言》。在儒家看來,仁之端即產生于對事態的“感”,“怵惕惻隱之心”即起源于對“孺子將入于井”的狀態之“感”,由感而通,而惻隱。它是排斥“內交于孺子之父母,外譽于鄉黨朋友”等理性思維于外的。

這種生存狀態,是主體與客體,再加上環境三者共同構成的。因此,象實際上表現的是這三者的關系以及由于這個關系形成的結構。比如卦象就是如此。其動爻與一卦中其它爻所構成的中、正、承、乘、比、應關系,便可以視為主體與客體的“存在”關系,它們共同構成一卦之“環境”,也就是整體卦象。所以“象”所表示的就是上面這張圖所顯示的關系,“象之思”就是對這張圖中所表現的關系的領會。

進一步地說,對這個三者共同組成的結構的體會,也是認識論當中的人的自我意識和對象意識的基點。人是在對這三者結構的“領會”中產生對象意識和自我意識的。比如說在你面前有一把刀。這把刀是“刀”還是其它什么“東西”,這取決于你與它處在一個什么樣的環境中。如果在商店的“環境”里,這把“刀”是“商品”。你由此領會到自己是“顧客”;如果在博物館里,展臺上有一把刀,那么它是“文物”,你是“參觀者”;如果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里,你孤身一人在大街上,一個人走到你面前,拿著刀,這時你的心跳可能要加速了,你害怕了。因為這個“環境”里,刀可能是個“兇器”。而你會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是“受害者”。所以人是在對自己的生存狀態的體會中產生對象意識和自我意識。人的社會實踐,就是對這種生存狀態進行處理,并達到人與對象的相容與和諧。

這種主體對于客體和環境的生存狀態的體會,說起來很簡單,卻是西方哲學“是”的形而上學的認識論,從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到笛卡爾再到康德一直所疏忽的。這些西方哲學家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在認識以前就先驗地斷定了主客體的分離。尤其是康德,設立了一個認識不能達到的物自體,又設立了一個理性的先驗自我,認為人的認識永遠也不能達到物自體,把主客體之間的分離推到了極端。費爾巴哈意識到這個問題,即現實的人應該是有生理需要、處于生理活動之中的。馬克思、胡塞爾和海德格爾進一步意識到,人們在認識之前還應該有個主客體未分的狀態,主體與客體是從這個狀態中分離出來以后才建立,才為人的理性所認識的。胡塞爾認為它就是“生活世界”;馬克思認為,人是在實踐活動中產生對對象的認識的;海德格爾認為,人是“在世界之中”這個狀態中產生對象和自我認識的。所以,現象學是“描述性的現象學”:“在這里,描述并不意味著植物形態學的那樣一種處理方法。”②③ [德]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三聯書店1987年版,第44、46、46頁?,F象學要描述的不是一般的“東西”,它所要描述的“顯然是這樣一種東西:它首先并恰恰不顯現,同首先和通常顯理著的東西相對,它隱藏不露;但同時它又從本質上包含在首先和通常顯現著的東西中。……這個在不同尋常的意義上隱藏不露的東西,……是存在者的存在。”②所以,“現象學是存在者的存在的科學,即存在論。”③“存在者”與“存在”是一個相互循環的關系。離開了存在,不會有存在者,離開了存在者,也不能產生存在。從而,人們的知識、理性,包括人對自身的認識等等,其實都不過是個人一定的生活境域、環境和文化傳統的產物,是由社會經濟基礎和社會權力結構所決定的,因此也都必須從這個境域、結構和傳統中才能得到理解。這就是所謂的“存在轉向”。后來的英美語言哲學“日常語言學派”認為,語言的意義體現在“游戲”當中。解釋學認為,文本的意義是在與解讀者的互動中產生的,這些都與馬克思、海德格爾等人的思想殊途同歸。

但是,正如海德格爾所意識到的那樣,如果要揭示在理性認識之外的那個主客一體的生存狀態,那么概念語言是無能為力的。不錯,語言是存在的家,“詞語破碎處,無物存在(sei)”。因為沒有語言,人便不能說出對象“是”什么;但同樣的,海德格爾說:“詞語崩解處,一個‘存在’(ist)出現。”《海德格爾選集》下卷,孫周興編,上海三聯書店1996版年,第1120頁。海德格爾對兩個“存在”的不同用法顯示了其對語言和存在不同關系的看法。德語中,sei(存在)是命令式,海德格爾意謂“座架”,以命令式的態度對待自然,用于近代形而上學和科學所“見”的世界;ist(存在)是直陳式的現在時,海德格爾指讓自然自己顯示,用于所他“思”的世界。但漢語無法體現這兩者的區別。因為詞語給出的是“被給出者”而不是“給出者”。“在詞語中,在詞語之本質中,給出者遮蔽著自身。”“于是,我們在運思之際必須在那個‘它給出’中尋找詞語,尋找那個作為給出者而本身決不是被給出者的詞語。”《海德格爾選集》下卷,孫周興編,上海三聯書店1996年版,第1096頁。語言指向的只是存在者。真正的存在,只能是在詞語不能說的地方,當我們什么都不說(不去定義)的時候,真正的存在就顯現在我們面前了。但是,如果真的不能述說,那么哲學就失去了可交流的普遍性和公共性,其本身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海德格爾一直在試圖尋找能夠描述這種存在狀態的語言,也就是他所說的“道說”——本質的語言、能夠述說語言的語言。他晚年醉心于東方思想,與中國學者合作翻譯老子的《道德經》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中國哲學的“象之思”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鑰匙。

三、“象”研究在當代哲學研究中的意義

篇9

1、 本文選自作者《契接中西哲學的主流——牟宗三哲學思想淵源探要》(原《從邏輯思辯到哲學架構——牟宗三哲學思想的淵源與進路》第一部)第四章第二節的第一部分,標題有所改動。

2、 〈牟宗三先生學行事略〉,蔡仁厚,楊祖漢主編《牟宗三先生紀念集》,臺北:東方人文學術研究基金會,1996(民國85)年版,頁2。

3、 此話原為牟宗三1931年住云南大理文化書院時所講,以后寫入自傳,是為與熊十力和唐君毅的關系所作的歷史定位之論。見氏著《五十自述》,同前,頁100。

5、 牟宗三《五十自述》,同前,頁86。

6、 吳森〈論治哲學的門戶和方法〉,見氏著《比較哲學與文化》(一),臺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78(民國67)年版,頁189。

7、 參見牟宗三〈熊十力先生追念會講話〉,牟著《時代與感受》,臺北:鵝湖出版社,1984(民國73)年版,頁251。

8、 牟宗三《五十自述》,同上,頁107。

9、 同上,頁102。

10、 牟宗三〈熊十力先生追念講話〉,見氏著《時代與感受》,臺北:鵝湖出版版社,1984(民國73)年版,頁255。

11、 同上,頁188。

12、 對此,可能會使人產生疑問,因為熊氏在致韓裕文的信中明確地說:“汝非天才也,吾望之者,取其篤實也。甘受和,白受采,忠信可以學禮,篤實可以成學。吾年六十以上,一向無人可語,聰明過汝者,非無一二,然恐終不離粗浮之痛耳。吾舍汝,其誰望矣?汝不自發真心,只作得一世俗所謂好人,吾之學其已矣,此方先哲意思無可托矣。吾年已至衰境,向前日月,能有幾多,此可念也。”(熊十力《十力語要》,北京:中華書局,1996年版,頁320~321。)這段話中的“非無一二”中的“一二”是指唐君毅和牟宗三。唐在他的自述中曾提及此事,可以為證。他說:“故熊先生嘗與友人韓裕文函,謂吾與宗三皆自有一套,非能承其學者,而寄望于裕文?!薄惨娞凭恪瓷嬖谂c心靈境界·后序〉,黃克劍編《唐君毅卷》(劉夢溪主編《中國現代學術經典》之一),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頁920?!承苁显瓫]有選中唐或牟為衣缽傳人,而是選中了韓,認為韓雖不及前二人聰明,但卻“篤實可以成學”,他擔心前二人“終不離粗浮之痛”。相比之于韓,唐牟在哲學上已各自有一套。(此是熊氏的擔心所在,因為如是,則難有精進,不能傳熊氏之道。)那么,牟怎么成了熊氏的衣缽傳人呢?因為后來(1947年),韓留學美國,英年早逝。這可能是使熊氏不得已而一改初衷,把衣缽傳給牟的一個重要原因所在。另一方面,牟氏也曾寫過信給熊,說:“老師的學問傳不下來,您要靠我去傳您,否則您是傳不下來的。”(見牟宗三〈客觀的了解與中國文化之再造〉一文,臺北:《鵝湖月刊》第16卷第11期〔總號191〕)牟的話自是有些狂妄,但也道出了實情??磥?,熊氏最終也只能把衣缽傳給牟了。大致上講,情況可能就是這樣的。無論如何,牟成為熊氏哲學的衣缽繼承人是歷史事實,早已為當代新儒家所接受。

13、 仿瓊斯和弗洛姆描述榮格與弗洛伊德的關系。見弗洛姆《弗洛伊德的使命》,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6年版,頁56 。

14、 見蔡仁厚《牟宗三先生學思年譜》,臺北:學生書局,1996(民國85)年版,頁85。

15、 牟宗三〈熊十力先生的智慧方向〉,臺北:《鵝湖月刊》,第11卷第5期(總第125號),1985年11月。

16、 《原儒》上卷于1954年春起草于北京十剎海寓店,中秋脫稿,翌年印有百部。下卷草于秋天,至1956年夏初脫稿,印存如上卷。1956年冬,全書再印,作為初版行世。

17、 牟宗三〈熊十力先生追念會講話〉,同上揭書,頁264。

18、 陳榮捷〈當代唯心論新儒學──熊十力〉(陳瑞深譯注),見羅義俊編《評新儒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頁421。

關于《原儒》一書是否標志著熊十力的基本思想或態度已經改變,或它是否改變了《新唯識論》的基本論旨,一直是一個有爭議的問題。牟宗三、陳榮捷、劉述先、姜允明等都認為從《原儒》一書看熊的基本思想或基本態度沒有改變。(劉的觀點見〈先父劉靜窗先生與熊十力先生在晚歲通信論學與交往的經過〉,劉編《熊十力與劉靜窗論學書簡》,臺北: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4[民國73]年版;姜的觀點見其《從〈原儒〉看熊十力的內圣外王》,收入氏著《當代心性之學面面觀》,臺北,明文書局,1994[民國83]年版。)徐復觀的學生翟志成于1987年在臺北召開的“國際孔學會議”上發表〈論熊十力思想在1949年后的轉變〉一文,后收入氏著《當代新儒家史論》(臺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 [民國82]年版)一書,批評了陳劉二先生的觀點,稱陳是“全不變論”的代表,劉是“外王學轉變,內圣學不變論”的代表,而提出“外王、內圣俱變論”的觀點。又于1992年在《當代》雜志第76~78期刊出〈長懸天壤論孤心——熊十力在廣州(一九四八~一九五0)〉。后收入氏著《當代新儒家學史論》(同上)一書。翟文發表后,在海內外引起很大反響。對他的觀點,劉述先先生作出了反駁的回應(見劉述先〈對熊十力先生晚年思想的再反思〉,臺北:《鵝湖》,1992提第3期〔總第201號〕)。此外,郭齊勇先生亦對翟文進行駁正(見郭齊勇《為熊十力先生辯誣-評翟志成〈長懸天壤論孤心〉》,“第八屆國際中國哲學會議”論文,北京,1993年8月,后收入會議論文集,見趙向東主編《中國智慧透析——中國傳統哲學的現代意義及未來展望》,北京:華夏出版社,1995年版,并又寫了《翟志成“審定”之〈熊十力佚書九十六封〉糾謬》。)此外,余英時先生也對熊氏發表過有關評論,認為熊氏與梁漱溟是極少數能在壓力下堅持原則信仰的人,但是就熊而論,他在《原儒》中把周禮比附成社會主義,又在《乾坤衍》中把古代的庶民比附為無產階級,雖是“不得已的適應”,但也多少反映了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當時那種“社會主義理想”的“炫惑”。(見余著《陳寅恪晚年詩義釋證──兼論他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臺北: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4(民國73)年版,頁19。)

19、 牟宗三〈熊十力先生的智慧方向〉,同上。

20、 同上。

21、 同上。

22、 見牟宗三〈客觀的了解與中國文化之再造〉,臺北:《鵝湖月刊》第16卷第11期(總號191),1991年5月。

23、 見牟宗三〈一年來之中國哲學界并論本刊〉,《廣國民日報.哲學周刊》第43期,1936(民國25)年6月24日。

24、 參見同上。

25、 牟宗三〈中國人的具體感與抽象感〉,《宇宙旬刊》5卷2期,1936年。

26、 同上。

27、 同上。

28、 同上。

29、 同上。

30、 同上。

31、 同上。

篇10

二十世紀以來,西方哲學、神學由近代轉向現代,這是一般史家的概念,這個概念當然并不是完全按照外在的計時方法來區分的,在哲學、神學上不像在現實歷史中有一條明確的時限可劃。哲學、神學之所以能劃分為近代和現代,是因為在這兩個時期中,哲學和神學有各自不同的特點和不同的問題。需要指出的是,現代西方哲學、神學中的問題同近代哲學、神學問題之間盡管有著質地差別,但仍然存在著內在的關聯。它一方面是對近代問題的繼承與接續,另一方面也是對近代問題做出的現代回答。因此,要深入研討現代哲學、神學中的生存本體論,就必須回溯近代哲學、神學對相關問題所做的說明,只有察源觀流,才能真正把握這一問題的發展脈絡和精神實質。在對諸多近代哲學、神學流派及人物的考察中,筆者既沒有選擇近代哲學的創始者笛卡爾、培根,也沒有選擇近代哲學的終結者黑格爾,而是選擇了康德作為重點分析對象。做出這一選擇的理論依據是什么?以探討知識論問題而著稱的康德學說與生存本體論有何關聯?康德的相關見解對現代哲學、神學話語的生存論轉向有何種影響?對上述問題的回答構成了本論文的主要內容。

俄羅斯文藝理論家戈洛索夫克爾在其《陀思妥耶夫斯基與康德》一書中指出:“在哲學這條道路上,一個思想家不管他是來自何方和走向何處,他都必須通過一座橋,這座橋的名字就叫康德?!?)美國的康德研究專家貝克曾引述哲學家中流傳的一句格言:“在哲學問題上,你可以贊同康德,也可以反對康德,但不能沒有康德?!?)人們之所以給康德思想如此高的評價,主要原因在于:在康德哲學精神中,既囊括了他那個時代人類在日益豐富的社會生活實踐中所取得的優秀成果,也凝聚了西方文化自古希臘發軔而來的一切理智生活的智慧結晶,在康德這里既有蓬勃發展的自然科學及其方法的影響,又有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一代圣哲的思想啟迪,還有文藝復興運動和馬丁.路德宗教改革之后的基督教文化的熏陶;既有唯理論者和經驗論者的理論碰撞,又有法國早期啟蒙學者和人文學者的思想浸染,更有象牛頓、盧梭和休謨等這些時代巨人的人格和思想的深層積淀。正是在上述綜合因素的作用下,康德以德國自身的萊布尼茲——伏爾夫學派為背景,提出了自己的“批判哲學”,奠定了近代德國哲學和神學的基礎,而這種哲學和神學的影響所及又大大超出了德國的范圍。

然而要真正搞清康德在哲學史、神學史上的重要地位及其對現代生存本體論的影響,僅看到上述因素還遠遠不夠,更主要的是要從康德所提問題的深度和廣度上來理解康德思想的歷史意義??档抡軐W和神學思想的根基是其《純粹理性批判》,特別是其中的“分析篇”,當代西方哲學、神學的主要思潮大都從這里出發來尋找自己的立足點。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的主旨是以批判考察人類先天認識能力為出發點,以闡釋理性與信仰的矛盾沖突為目的,其主要任務就是要確定人類認識能力有哪些先天要素及這些先天要素的來源、功能、條件、范圍和界限,最終為信仰留下足夠的地盤??档掳讶祟惖恼J識能力首先區分為:作為低級認識能力的感性和作為高能認識能力的理性。感性通過先天的直觀形式——空間和時間去接受由于物自體對感官的刺激而產生的感覺,從而為高級的認識能力提供對象和質料。在“分析篇”中康德又把高級認識能力區分為知性、判斷力和理性三種。他認為知性的先天思維形式是所謂純粹知性概念(即范疇:如質、量、因果性、必然性等),知性運用范疇綜合統一感性材料才產生了經驗或知識,而范疇之用于感性材料是以從范疇規定時間圖型而引伸出知性的先天原理這種形式進行的,知性的這些先天原理具有建構性,作為認識對象的自然界的各種規律,正是知性通過其范疇或原理而頒定給它的,亦即人為自然立法,這就是康德自稱的“哥白尼式革命”。判斷力的作用則在于運用知性的先天原理去統攝、規定特殊的感性現象,以形成關于對象的具體的經驗知識。而理性的作用則在于通過其主觀產生的關于無條件者的理念(諸如:靈魂、世界、上帝等)去指導知性的活動,使認識達到最大可能的繼續、擴大和系統化。然而理性在認識中的迷誤在于:一方面它出于自己的本性不可避免地產生一些幻想,即把理念看作是有現實對象與之對應的概念,因而想去把握這些無條件的、超感性的現象界以外的對象,即物自體或本體。另一方面,它不了解知性范疇只有同感性材料結合才能產生關于對象的知識,因而把本來僅適用于感性現象的范疇,用來規定超感性、超經驗的物自體。其結果必然產生關于靈魂不朽之類的謬誤推論、世界有限與無限之類彼此沖突的二律背反及上帝客觀存在的虛假證明等。所有這一切都是舊形而上學所必然產生的假知識和偽科學。這說明只有現象可知,本體不可知,從而也就限制了理性認識的范圍。而這不可知的本體的存在也就為人擺脫自然必然性的意志自由、道德、對來生和上帝的信念留下了余地。由此康德認為他的《純粹理性批判》為未來科學的形而上學的出現提供了理論前提和基礎。3)

如果我們僅從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的“分析篇”看,康德似乎只是在討論知識形成的可能性與必然性問題,但這僅是康德哲學的核心之點,而康德的真正目的是要由此出發來構建其更為恢宏磅礴的理論大廈。換言之,康德建構其“分析篇”的主要目的遠非僅僅要指明知識形成的可能性問題,而是要以人類知識形成的可能性問題為基點,探討與人類自身的生存密切相關的各種問題。他要使其思想由前批判時期的馳騖于外在宇宙而返回于內在宇宙,由前批判時期向世人呈現出的壯觀的自然之圖轉而再向世人貢獻一幀人類深遂的心靈之畫。在康德看來,知識與道德是不可分割的,因為人類理性的立法有自然和自由兩大目標,即不僅包含自然法則,而且還包含道德法則;最初是在兩種不同體系中表現它們,最終將在惟一的哲學體系中表現它們?;谶@種考慮,康德在研究了人類心靈的認知能力后,又進一步研究人類心靈的情感能力和意志能力,以及這三種能力指向的三種對象——真、善、美。他認為其《純粹理性批判》論述了知識如何可能?它是理性的基本目的;《實踐理性批判》論述了道德如何可能?它是理性的終極目的;《判斷力批判》論述了審美趣味和自然合目的性如何可能?使真、善、美在反思判斷力中綜合統一起來,消除了自然和自由、知識和道德的分離??档峦砟陮ψ约阂簧恼軐W研究進行了認真總結,他認為他一生中哲學研究的所有問題都是圍繞與人的生存狀況密切相關的四個問題展開的,當他完成《單純理性范圍內的宗教》一書后,給朋友司徒林的信中說:“很久以來,在純粹哲學的領域里,我給自己提出的研究計劃,就是要解決以下三個問題:一、我能夠知道什么(形而上學)?二、我應該做什么(道德)?三、我可以希望什么(宗教)?接著是第四個、也就是最后一個問題:人是什么(人類學)?”4)與上述四大問題相對應,從而產生了四門學問:認識論,倫理學,宗教學,文化人類學。

由于康德的思想涉及到人類精神文化的全部學科,它在體系上博大恢宏,內涵上豐富深厚,幾乎各個部分都閃爍著智慧的真知灼見,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它都呈現一種面貌,以致對它的研究和理解不能不存在一定的困難。它不像黑格爾哲學那樣在體系上易于領會,在環節上含混難懂,而相反在環節上清晰易懂,在體系上卻難以把握。所以,國內外歷來做康德的文章因立足點和傾向性的差別,常常各執一端、各據一偶。有人把康德看作一個知識學家、倫理學家、美學家,也有人把他看作一個科學家、心理學家、宗教學家、法學家、人類學家等等。康德的精神在某些人的心目中是支離破碎的,它在被多元化的同時,也被專門化了,仿佛任何一門科學都可以從康德這個百科全書式的坩鍋里提取自己所需要的特殊元素,加以蒸餾、發酵、膨脹而形成一種新的體系和學問。5)

上述現象的出現向我們提出了重新認識和理解康德的任務,即在對康德進行分析研究的同時還要進行綜合的研究,把分析原則寓于綜合之中,把康德學說看成一個完整的有機體:它有著自身的宗旨、基本問題和邏輯線索,有著自身的風格和特質,它的各個部分和環節表現出一種有機的遞演關系,并服務于一種終極的目標和理想?;诖朔N認知,筆者認為康德在東西方世界之中之所以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和恒久的魅力,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其學術思想的深層所包含的濃郁的人情味和生命氣息??档碌木癜萘伺c人類生活緊密相關的一切實踐領域,思考了人生的根本問題,度量了人類心靈的各種功能、條件和界限,它不僅揭示了宇宙的智慧,更是涵攝了生命的智慧,在茫茫無垠的自然寰宇中凸現了人的價值、人格的尊嚴和人性的自由。因此,只有從人學的視角研究康德,才能真正抓住康德思想的精神實質。但本論文的主旨不是要探討康德的人學思想(筆者對此另有專論),而是要以此認識為基礎,探討康德之后受其人學思想影響而發展起來的各種哲學、神學思潮及其這些思潮的生存論轉向問題。由之,一方面使我們從中尋覓出現代西方哲學、神學話語生存論轉向的歷史軌跡,另一方面也使我們更為清晰地透視現代哲學、神學與康德人學思想的內在關聯。下面筆者分四條路線展開這種考察,這四條路線分別是:費希特、謝林、黑格爾的傳統哲學路線;科學主義的語言分析路線;人本主義的現象學路線和現代神學路線。

康德以知識論為基礎,以人為中心的哲學,是近代歐洲哲學的分水嶺,但誰也不能在分水嶺上停留太久。康德的知識論顯然留下了許多難以解決的問題。既然知識以主體和客體的分離為前提,那么這種知識只能是抽象的概念式的知識,就活生生的現實過程而言,是一種割裂了的理智形式,因而這種知識不是真知識。在康德看來主體與客體之間固然可以得到相對的結合,但卻永遠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于是這種知識論,就自己否定了自己,陷于自相矛盾的境地。康德本人并沒有回避這個矛盾,而是徑直地宣布了一個不可知的領域,因而在現象與本質之間設立了一個不可超越的界限。打破這個界限,就必須打破主體與客體僵硬對立的這一形而上學思維方式。從費希特、謝林到黑格爾,特別是黑格爾高舉起辯證法的旗幟,與這種形而上學知識論對立起來。黑格爾堅決反對康德主體與客體、實踐與理性相分離的做法,試圖從積極的方面發展康德的理性概念,在其《精神現象學》中他把人的精神分為“主觀精神”、“客觀精神”、“絕對精神”三大階段?!爸饔^精神”是指個人的精神,它又分為三個小的階段,這三個小階段大體上是個人的意識從最原始的、與禽共同的、低級的、模糊的主客不分的狀態經過區分主客到達初步的主客統一的過程。但即使是個人精神的最高階段,也仍然具有有限性。個人的精神為了要實現自己,必須認識到自己的有限性,亦即否定自身,并從而獲得自己的無限性。有限精神的這種真理就是絕對精神。從個人的有限精神到絕對精神之間還需經過“客觀精神”,即個人精神的外部表現如法律、道德、社會(包括家庭、市民社會、國家)等,國家是“客觀精神”范圍內最高的主客統一、最高的主體性和自由。但“客觀精神”范圍內的主體性和自由例如政治上的自由仍然是有限性的,因此,人的精神的發展必須超出歷史即整個“客觀精神”的階段,進入“絕對精神”的領域,在此領域中最高的主客統一才得以最終完成,這里的主體性才是無限的,自由也得到了最后的最完滿的實現。至此,人與“絕對精神”同一,有限者的個人達到了“真無限”,這樣的人乃是最真實、最完滿的人?!敖^對精神”還有其本身的發展階段:第一是藝術的階段,即以直接感性的形式把握無限的絕對;第二是宗教,即以表象的形式把握無限的絕對;最高的是哲學,它以概念的形式把握無限的絕對。黑格爾認為藝術、宗教都各有其有限性,只有“純思維”或“無限的思維”及其產物“純概念”才是最高的“真無限”。6)

然而黑格爾這種超乎主體與客體、實踐理性與理論理性之上的“綜合”(絕對理念),本身仍然是一種理論理性。黑格爾的哲學表面上客體性原則占主導地位,實際上仍以主體性原則為核心。理念為事物之全體或總體、總和,仍是抽象的事實。因此,黑格爾的絕對哲學把一個生動活潑,在他說來是“辯證法”的過程納入了最高形式、最僵硬的邏輯體系,舊形而上學的虛幻性和內部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在黑格爾標舉人的自我實現歷程的《精神現象學》中暴露無遺。特別是黑格爾的這種“思辨哲學”雖然保留了自己獨特的“范疇”,但仍建造不出一套自己特別的“語言”,它還得用“本質”、“存在”、“可能”、“現實”、“必然”等這些詞匯來論述自己的思想,于是同樣一個詞,仍分為“經驗”和“超驗”兩種意義,而后一種意義遭到了實證主義的強烈反對,指出那是人類日常語言的含混引起的誤解,是想象的產物,因為“絕對”就像“上帝”和“魔鬼”一樣是既不可證明又不可證實的。這一派思潮,從G.E.莫爾發起對“絕對唯心主義”猛攻以來,經過了許多發展,到維特根斯坦早期《邏輯哲學論》有了一個類似康德《純粹理性批判》“分析篇”那樣完整的分析性“語言哲學”理論。研究這一思想發展線索是一個很有意義的課題。但由于這一思想路線與本論文生存本體論的關聯度相對較小,故筆者不作為研究重點。

如果說以英美國家為主的科學主義思潮中的語言分析學派在康德經驗知識論基礎上開辟了否定黑格爾“客觀唯心主義”的重要路線,那么歐洲大陸現代現象學派則在康德理念論基礎上發展出了另一條對抗黑格爾客觀唯心主義的主客二分的思想路線。毫無疑問,現代現象學的奠基者和創建者是胡塞爾。胡塞爾把康德的先驗性原則貫徹到底,甚至認為先驗性是歐洲哲學的最終依歸。他認為康德的知識論在感性篇中容納了感覺雜多性是一種不徹底的表現,他的目標是要建立一個純思想性的精神世界。他從思想與語言的關系入手,認為人的思想離不開語言,語言是人為了掌握客觀世界而設計出來的符號,語詞作為符號有兩方面的意義:一方面是有所指,即指一個具體的事實對象;另一方面又是一種表達,描述一個普遍的思想。所指與對象有關,而表達則與意義有關,二者有原則區別。分析哲學重視“所指”,認為“所指”決定“意義”,“無所指”也就“無意義”。胡塞爾則認為“意義”與“所指對象”之間是一種“游離”和“浮動”的關系,意義本身具有獨立性。7)“意義”的發現,在胡塞爾看來,無異于揭示了整個西方哲學的最后秘密,找到了從古希臘開始哲人們所尋求的東西。胡塞爾又從笛卡爾那里采用了懷疑論,并將它發展為“懸擱法”,將一切感覺經驗的表象成份“括起來”,然后問“剩下了什么”。經過現象學“括起來”后所“剩下的”,就是“本質”,就是“意義”,它不是單純的感覺,也不是單純的概念,它不是形式推論出來的,因而有一種直接性,但又是普遍的,因此又是一種理智的直觀或直觀的理智。

如果我們把胡塞爾的“意義世界”同康德的“理念論”加以比照,也許更有助于我們理解胡塞爾現象學的本質內涵??档虏皇钦f純理性概念沒有“客觀的”、經驗的對象嗎?事實上如胡塞爾在《邏輯研究》中已經說明過的,一切“理念”所要考慮的都不是這個客觀的、經驗的對象,而只是需要“意謂的對象”,因而,本來“理念世界”就是自成體系,可以與實際的物質世界無涉的。所以他一再強調他的“理念”,就是康德意義上的“理念”。正因為“理念”與客觀物質對象有這樣一種“游離”的關系,才能不受物質世界變幻不居的表象的影響,使人類的知識達到一種絕對性。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胡塞爾的“理念”論是把康德的的“理念”論拉回到現象界來,使“本體”“現象化”,同時也使“現象”“本體化”,這樣“現象”、“知識”才能絕對的可靠。這樣胡塞爾就否定了康德的不可知論,所謂“物自身”雖然不是“事實的知識”,即“上帝”、“意志自由”、“不朽”雖然不是具體科學的對象,但它們在人的想象、幻想里卻是可能的對象,而且作為思想的對象,作為意謂(意向)的對象在思想中更有著必然的根據,因而我們不但經?!把哉f”它們,而且也經常“討論”它們。8)

以上我們以康德為出發點,從黑格爾討論到胡塞爾,從表面上看來,他們的理論似乎與生存本體論無所關聯,事實上恰恰相反,海德格爾正是從康德的“理念論”、黑格爾的“絕對精神”、胡塞爾的“意義世界”發展出其生存本體論的思想。我們知道,胡塞爾強調先驗的純粹意識之直觀是把握事物的根本方法,借助此種方法,人們便可以將事物的意義世界變成內在于我們意識中的存在,在這種純粹意識之中,主體與客體、意識與存在、物與我便真正實現了徹底的統一。但海德格爾認為胡塞爾利用本質直觀所獲得的“意義世界”和黑格爾用思辨邏輯所獲得的“絕對精神”都是一種不真實的存在,因為他們在其認識道路上所堅持的仍然是主體性原則,所不同的是胡塞爾比黑格爾走的更遠、更徹底,然而真實的存在早被他們遺忘和遮蔽。在海德格爾看來,凡是要探討主體與客體關系的學問,一旦忽視了人的存在,將人的存在存而不論,或對人的存在沒有獲得清晰明瞭的理解,那么這種認識必然是錯誤而虛假的,最終仍然要重蹈主客二分的傳統形而上學的覆轍。海德格爾認為要真正克服一種傾向,不是從外部用另一種傾向代替它,不是在各種對立關系中來回顛倒,不是你說東,我說西,而是要找出它的根源,使這種對立“過時”。有鑒于此,海德格爾要深入到胡塞爾“純粹意識”的原始根基——人的存在(此在Dasein)中來探討哲學的根本問題。換言之,海德格爾要對作為哲學起點和終點的人的存在做基本分析:通過探討與人的存在密切相關的在世、操心、死亡、時間等問題而重新為哲學置基。海德格爾認為人的存在,即“此在” (Dasein) 是意義世界得以開顯的前提條件,“本質直觀”、“純粹意識”只是此在與存在發生關系的結果,一旦失去此在,“本質直觀”、“純粹意識”便了無支撐的根基。9)如果說胡塞爾討論的是現象的自顯,海德格爾則要究明現象自顯的本源,從此種意義上講,海德格爾的現象學就是“存在學”,就是對此在及此在與存在關系予以解蔽的詮釋學。

當然,海德格爾對西方哲學所做的這種生存論轉向不是空穴來鳳,在其前面已有克爾凱郭爾、叔本華、尼采等人的相關論述奠定了基礎。克爾凱郭爾是現代西方思想史上第一位生存哲學家、神學家,也是西方哲學、神學話語中生存論轉向的肇端者。在克氏看來,思想與生存本來是不分軒輊,其道一體的,在古希臘多義的“to be”、“being”中已經貫注了豐富的生存思想,這種思想與生存的同一境界在柏拉圖的哲學中被分離了,從柏拉圖開始出現忽視生存并且分離思想與生存的傾向,本來平實的“思想”退化為艱深晦澀的“思辨”,活生生的生存被貶低為僵死的“實存”。因此,克氏對歐洲理性主義傳統存在論中沒有人,特別是沒有“個人”的歷史深惡痛絕。當然克氏對個人的強調也有一個限度,即個體的生存必須順從于上帝的存在。上帝存在但不生存,個體生存但不存在,前者是本體,后者是派生物,對生存的自我理解最后必須歸結到宗教信仰上。

叔本華與克爾凱郭爾的思想一脈相通,他一方面以反理性主義的哲學方法,對抗以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理性主義哲學權威;另一方面以唯意志論的人生哲學批判以康德為代表的理性主義實踐哲學。他認為生命意志無所不在,又無所不能。世界的一切都只不過是這種生命意志的“客體化”顯現形態,顯現的過程猶如柏拉圖的理念運動,有著不同的等級和形式,人是生命意志客體化顯現的最高形態,因此,我的意志便是生活意義的本原和所有行動的原因和目的。人的悲哀在于他以遠遠超過一般生物的感受力卻承擔著與一般生物同等的生存,人清楚地知道生存的悲劇結局,但卻無法逃脫對這一悲劇結局的痛苦體驗。

尼采不滿于克爾凱郭爾和叔本華的悲觀主義生存觀,在對西方傳統文化進行徹底批判的同時,提出了英雄主義的生存觀。尼采認為,從蘇格拉底以來的西方文化和道德已經完全喪失了它存在和發展的必然性理由。人們所馴服的“自在之物”本身就不存在,“自在之物”是荒謬的,如果我們撇開一物的全部關系、特征、活動,就不剩有該物了,物性是我們根據邏輯需要虛構進去的。人的生存高于一切,人的生存可能是孤獨的、不幸的,但絕不是悲觀的。因為超人的意志可以承受起這種孤獨與不幸并轉化為生命的動力。生存的悲觀轉化為生命意志的崇高。上帝已死,人再也不能按上帝的形象塑造自己,而是由自己的意志所規定,其中那些完全以自己的意志支配了自己的生存從而真正顯示出生存的超越性意義的,尼采稱為“超人”。正是由于尼采對西方傳統的超驗生存觀及神學生存觀的徹底反叛,也由于他對前期生存哲學的消極的生存觀的批判,生存哲學進入到一個新的時期。生存論問題開始成為現代人學哲學家們的普遍文化自覺。10)

然而由生存哲學所啟動的生存論轉向集大成于海德格爾,如前所述,海德格爾把反叛的矛頭從近代康德、黑格爾及至現代的胡塞爾擴展到整個傳統哲學,把在尼采那里尚作為一種現象的思想性反叛深化到對哲學基礎即存在論的系統清理與批判。海德格爾指出,西方哲學中整個兩千多年形而上學的歷史恰恰是真正的“存在”被遺忘的歷史,表面上看是確立存在的歷史,其實是在拋開了現實的、活生生的人的生存,即此在(Dasein)之后對于實體化與知性化的“在者(Das seiende)”的確證,因此海氏提出以“此在”為中心重建基本存在論,并把通過此在所呈現出來的存在直接稱為“生存(Existenz)”,認為只有通過此在才可能主動地確立與世界的關聯(在世),從而真正闡釋“存在何以在”之類的哲學根本問題。

在康德思想遺產中發展出的與生存論相關的第四條路線是現代神學路線,在對這一路線展開討論前,筆者認為有必要對康德的神學本體論予以說明。我們知道,上帝在并且與我同在是康德終身的信仰,但上帝怎樣在、怎樣與我同在卻是康德“批判哲學”神學觀的核心問題。康德指出,上帝應是經驗世界的外在,宗教神學本體論、教會神學宇宙論和自然神論等關于神的觀念偶然隨意,并不能證明上帝之在。經驗界的上帝死了,道德世界之在、內心希望之在才是上帝的居留之所。人類只有通過對道德的探索才可能確立上帝之在。道德的核心是責任,責任的基礎則是人對自由的呼喚和自由的實現。當人向道德的上帝敞開自身,人便開始了一種源于信仰、顯于道德行為中的生命直覺:思?!八肌笔刮覀冏呦蛏系?,“反思”則使上帝接納了我們。真正的上帝應是人的自由生存的注解。11)

康德之后的施萊爾馬赫12)在批評康德的過程中從生存論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宗教情感論。他認為康德由道德服從引伸出的神學本體論,預定了主體、客體之間的分裂,預定了人與上帝的差異、分離與距離,必需在同一性原則的力量下克服這種差異。這種同一性的力量既不是理論知識,也不是道德行為,而是一種無條件的絕對依賴的情感,這種情感不同于主觀的心理情緒,而是超越于主體與客體之上的宇宙對我們存在的深層結構的影響。施氏還區分了兩種無條件依賴的形式:一種是因果性的依賴,即指向一個東西,如兒童依賴父母;一種是目的性的依賴,即指向一個目的,如道德完滿。施氏認為基督教是一種目的性類型的宗教,它具有無條件依賴道德命令的特征,在這里康德的影響又顯現出來。13)

深受胡塞爾現象學影響的神學思想家舍勒則認為上帝的存在完全是自體自根的,不依賴于人的情感而存在,如果承認了施氏的理論,就等于承認沒有眼睛(主體的宗教情感)就沒有顏色(上帝)。由此舍勒提出了自己的神學生存論主張,他認為擁有一個“絕對之域”是有限個體之意識的本質,這種絕對之域同時是存在和價值的一個未知數x ,個體意識必須用某種意涵去填充它。舍勒稱這種絕對之域的意涵為“信仰財富”,宗教信仰的建構屬于人的內在本質。一無所信者仍是一位信仰者,其信仰意涵是“虛無”。宗教行為的意向性建構作為人的意識本質,并非在于它是人性的,而是在于人是“有限性”的存在。對人來說,選擇不在于信仰或不信仰,而在于是否能使信仰獲得“恰切的信仰對象”。

面對康德以來(可上溯至柏拉圖)的本質主義的生存本體論,即從人在整個宇宙中的本質屬性(諸如:人本性的善與惡、人的有限與無限)來談人的生存、人與上帝關系的理論,當代新教神學家布爾特曼、莫爾特曼等人則提出了觀察人的存在與上帝之在的另一種方式,即從人在特定時空中的生存狀況及人被異化的生存條件為出發點來談人的存在、人與上帝的關系,并形成了一整套影響日漸深廣的生存神學和末世神學理論,特別是健在的德國神學家莫爾特曼從人的生存與死亡談及人類歷史的延續與終結、宇宙自然的生成與毀滅,從而形成了一套整全的末世神學理論。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康德《純粹理性批判》一書的主旨不僅是在討論知識論問題,而是主要在討論理性與信仰的關系問題,康德以此書的研究成果為基礎,進一步完成了其他各部批判性著作,最終以他個人和他那個時代所獨有的方式回答了有史以來困擾人類的四大哲學和神學問題:人能夠認識什么?人應該做什么?人應當希望什么?人是什么?但康德僅是行走在真理途中的偉人,在他之后的哲學家、神學家一方面從其思想遺產中汲取營養,另一方面又從其理論體系中發現矛盾,并繼續前行,力圖克服他留下的各種矛盾。其中,費希特、謝林、黑格爾以西方傳統哲學特有的方式在更深層次上回答了康德的四大問題;而科學主義思潮、人本主義思潮及各種宗教神學理論則結合現代社會的人類處境,以新的話語方式對近代社會康德提出的問題做了現代回答,特別是以胡塞爾、海德格爾為代表的現象學派;以施萊爾馬赫、舍勒、布爾特曼、莫爾特曼為代表的生存神學、末世神學最終完成了西方哲學、神學由本質主義存在論向存在主義生存本體論的轉向。西方哲學、神學的這一轉向將成為二十一世紀哲學、神學研究的起點,我們還會像康德一樣繼續行走在通往真理的途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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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鄒詩鵬,生存論轉向與當代生存哲學研究,求是學刊,2001年第5期,第33頁。

篇11

210世紀以來,西方哲學、神學由近代轉向現代,這是1般史家的概念,這個概念當然并不是完全按照外在的計時來區分的,在哲學、神學上不像在現實中有1條明確的時限可劃。哲學、神學之所以能劃分為近代和現代,是因為在這兩個時期中,哲學和神學有各自不同的特點和不同的問題。需要指出的是,現代西方哲學、神學中的問題同近代哲學、神學問題之間盡管有著質地差別,但仍然存在著內在的關聯。它1方面是對近代問題的繼承與接續,另1方面也是對近代問題做出的現代回答。因此,要深入研討現代哲學、神學中的生存本體論,就必須回溯近代哲學、神學對相關問題所做的說明,只有察源觀流,才能真正把握這1問題的脈絡和精神實質。在對諸多近代哲學、神學流派及人物的考察中,筆者既沒有選擇近代哲學的創始者笛卡爾、培根,也沒有選擇近代哲學的終結者黑格爾,而是選擇了康德作為重點分析對象。做出這1選擇的理論依據是什么?以探討知識論問題而著稱的康德學說與生存本體論有何關聯?康德的相關見解對現代哲學、神學話語的生存論轉向有何種?對上述問題的回答構成了本論文的主要。

俄羅斯文藝理論家戈洛索夫克爾在其《陀思妥耶夫斯基與康德》1書中指出:“在哲學這條道路上,1個思想家不管他是來自何方和走向何處,他都必須通過1座橋,這座橋的名字就叫康德。”1)美國的康德專家貝克曾引述哲學家中流傳的1句格言:“在哲學問題上,你可以贊同康德,也可以反對康德,但不能沒有康德?!?)人們之所以給康德思想如此高的評價,主要原因在于:在康德哲學精神中,既囊括了他那個人類在日益豐富的生活實踐中所取得的優秀成果,也凝聚了西方文化自古希臘發軔而來的1切理智生活的智慧結晶,在康德這里既有蓬勃發展的科學及其方法的影響,又有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1代圣哲的思想啟迪,還有文藝復興運動和馬丁.路德宗教改革之后的基督教文化的熏陶;既有唯理論者和經驗論者的理論碰撞,又有法國早期啟蒙學者和人文學者的思想浸染,更有象牛頓、盧梭和休謨等這些時代巨人的人格和思想的深層積淀。正是在上述綜合因素的作用下,康德以德國自身的萊布尼茲——伏爾夫學派為背景,提出了自己的“批判哲學”,奠定了近代德國哲學和神學的基礎,而這種哲學和神學的影響所及又大大超出了德國的范圍。

然而要真正搞清康德在哲學史、神學史上的重要地位及其對現代生存本體論的影響,僅看到上述因素還遠遠不夠,更主要的是要從康德所提問題的深度和廣度上來理解康德思想的歷史意義??档抡軐W和神學思想的根基是其《純粹理性批判》,特別是其中的“分析篇”,當代西方哲學、神學的主要思潮大都從這里出發來尋找自己的立足點??档隆都兇饫硇耘小返闹髦际且耘锌疾烊祟愊忍煺J識能力為出發點,以闡釋理性與信仰的矛盾沖突為目的,其主要任務就是要確定人類認識能力有哪些先天要素及這些先天要素的來源、功能、條件、范圍和界限,最終為信仰留下足夠的地盤。康德把人類的認識能力首先區分為:作為低級認識能力的感性和作為高能認識能力的理性。感性通過先天的直觀形式——空間和時間去接受由于物自體對感官的刺激而產生的感覺,從而為高級的認識能力提供對象和質料。在“分析篇”中康德又把高級認識能力區分為知性、判斷力和理性3種。他認為知性的先天思維形式是所謂純粹知性概念(即范疇:如質、量、因果性、必然性等),知性運用范疇綜合統1感性材料才產生了經驗或知識,而范疇之用于感性材料是以從范疇規定時間圖型而引伸出知性的先天原理這種形式進行的,知性的這些先天原理具有建構性,作為認識對象的自然界的各種,正是知性通過其范疇或原理而頒定給它的,亦即人為自然立法,這就是康德自稱的“哥白尼式革命”。判斷力的作用則在于運用知性的先天原理去統攝、規定特殊的感性現象,以形成關于對象的具體的經驗知識。而理性的作用則在于通過其主觀產生的關于無條件者的理念(諸如:靈魂、世界、上帝等)去指導知性的活動,使認識達到最大可能的繼續、擴大和系統化。然而理性在認識中的迷誤在于:1方面它出于自己的本性不可避免地產生1些幻想,即把理念看作是有現實對象與之對應的概念,因而想去把握這些無條件的、超感性的現象界以外的對象,即物自體或本體。另1方面,它不了解知性范疇只有同感性材料結合才能產生關于對象的知識,因而把本來僅適用于感性現象的范疇,用來規定超感性、超經驗的物自體。其結果必然產生關于靈魂不朽之類的謬誤推論、世界有限與無限之類彼此沖突的2律背反及上帝客觀存在的虛假證明等。所有這1切都是舊形而上學所必然產生的假知識和偽科學。這說明只有現象可知,本體不可知,從而也就限制了理性認識的范圍。而這不可知的本體的存在也就為人擺脫自然必然性的意志自由、道德、對來生和上帝的信念留下了余地。由此康德認為他的《純粹理性批判》為未來科學的形而上學的出現提供了理論前提和基礎。3)

如果我們僅從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的“分析篇”看,康德似乎只是在討論知識形成的可能性與必然性問題,但這僅是康德哲學的核心之點,而康德的真正目的是要由此出發來構建其更為恢宏磅礴的理論大廈。換言之,康德建構其“分析篇”的主要目的遠非僅僅要指明知識形成的可能性問題,而是要以人類知識形成的可能性問題為基點,探討與人類自身的生存密切相關的各種問題。他要使其思想由前批判時期的馳騖于外在宇宙而返回于內在宇宙,由前批判時期向世人呈現出的壯觀的自然之圖轉而再向世人貢獻1幀人類深遂的心靈之畫。在康德看來,知識與道德是不可分割的,因為人類理性的立法有自然和自由兩大目標,即不僅包含自然法則,而且還包含道德法則;最初是在兩種不同體系中表現它們,最終將在惟1的哲學體系中表現它們?;谶@種考慮,康德在研究了人類心靈的認知能力后,又進1步研究人類心靈的情感能力和意志能力,以及這3種能力指向的3種對象——真、善、美。他認為其《純粹理性批判》論述了知識如何可能?它是理性的基本目的;《實踐理性批判》論述了道德如何可能?它是理性的終極目的;《判斷力批判》論述了審美趣味和自然合目的性如何可能?使真、善、美在反思判斷力中綜合統1起來,消除了自然和自由、知識和道德的分離。康德晚年對自己1生的哲學研究進行了認真,他認為他1生中哲學研究的所有問題都是圍繞與人的生存狀況密切相關的4個問題展開的,當他完成《單純理性范圍內的宗教》1書后,給朋友司徒林的信中說:“很久以來,在純粹哲學的領域里,我給自己提出的研究計劃,就是要解決以下3個問題:1、我能夠知道什么(形而上學)?2、我應該做什么(道德)?3、我可以希望什么(宗教)?接著是第4個、也就是最后1個問題:人是什么(人類學)?”4)與上述4大問題相對應,從而產生了4門學問:認識論,倫,宗教學,文化人類學。

由于康德的思想涉及到人類精神文化的全部學科,它在體系上博大恢宏,內涵上豐富深厚,幾乎各個部分都閃爍著智慧的真知灼見,從任何1個角度看它都呈現1種面貌,以致對它的研究和理解不能不存在1定的困難。它不像黑格爾哲學那樣在體系上易于領會,在環節上含混難懂,而相反在環節上清晰易懂,在體系上卻難以把握。所以,國內外歷來做康德的文章因立足點和傾向性的差別,常常各執1端、各據1偶。有人把康德看作1個知識學家、倫理學家、美學家,也有人把他看作1個科學家、心理學家、宗教學家、法學家、人類學家等等??档碌木裨谀承┤说男哪恐惺侵щx破碎的,它在被多元化的同時,也被專門化了,仿佛任何1門科學都可以從康德這個百科全書式的坩鍋里提取自己所需要的特殊元素,加以蒸餾、發酵、膨脹而形成1種新的體系和學問。5)

上述現象的出現向我們提出了重新認識和理解康德的任務,即在對康德進行分析研究的同時還要進行綜合的研究,把分析原則寓于綜合之中,把康德學說看成1個完整的有機體:它有著自身的宗旨、基本問題和邏輯線索,有著自身的風格和特質,它的各個部分和環節表現出1種有機的遞演關系,并服務于1種終極的目標和理想。基于此種認知,筆者認為康德在東西方世界之中之所以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和恒久的魅力,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其學術思想的深層所包含的濃郁的人情味和生命氣息??档碌木癜萘伺c人類生活緊密相關的1切實踐領域,思考了人生的根本問題,度量了人類心靈的各種功能、條件和界限,它不僅揭示了宇宙的智慧,更是涵攝了生命的智慧,在茫茫無垠的自然寰宇中凸現了人的價值、人格的尊嚴和人性的自由。因此,只有從人學的視角研究康德,才能真正抓住康德思想的精神實質。但本論文的主旨不是要探討康德的人學思想(筆者對此另有專論),而是要以此認識為基礎,探討康德之后受其人學思想影響而發展起來的各種哲學、神學思潮及其這些思潮的生存論轉向問題。由之,1方面使我們從中尋覓出現代西方哲學、神學話語生存論轉向的歷史軌跡,另1方面也使我們更為清晰地透視現代哲學、神學與康德人學思想的內在關聯。下面筆者分4條路線展開這種考察,這4條路線分別是:費希特、謝林、黑格爾的傳統哲學路線;科學主義的語言分析路線;人本主義的現象學路線和現代神學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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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以知識論為基礎,以人為中心的,是近代歐洲哲學的分水嶺,但誰也不能在分水嶺上停留太久??档碌闹R論顯然留下了許多難以解決的。既然知識以主體和客體的分離為前提,那么這種知識只能是抽象的概念式的知識,就活生生的現實過程而言,是1種割裂了的理智形式,因而這種知識不是真知識。在康德看來主體與客體之間固然可以得到相對的結合,但卻永遠有1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于是這種知識論,就自己否定了自己,陷于自相矛盾的境地。康德本人并沒有回避這個矛盾,而是徑直地宣布了1個不可知的領域,因而在現象與本質之間設立了1個不可超越的界限。打破這個界限,就必須打破主體與客體僵硬對立的這1形而上學思維方式。從費希特、謝林到黑格爾,特別是黑格爾高舉起辯證法的旗幟,與這種形而上學知識論對立起來。黑格爾堅決反對康德主體與客體、實踐與理性相分離的做法,試圖從積極的方面康德的理性概念,在其《精神現象學》中他把人的精神分為“主觀精神”、“客觀精神”、“絕對精神”3大階段?!爸饔^精神”是指個人的精神,它又分為3個小的階段,這3個小階段大體上是個人的意識從最原始的、與禽共同的、低級的、模糊的主客不分的狀態經過區分主客到達初步的主客統1的過程。但即使是個人精神的最高階段,也仍然具有有限性。個人的精神為了要實現自己,必須認識到自己的有限性,亦即否定自身,并從而獲得自己的無限性。有限精神的這種真理就是絕對精神。從個人的有限精神到絕對精神之間還需經過“客觀精神”,即個人精神的外部表現如、道德、(包括家庭、市民社會、國家)等,國家是“客觀精神”范圍內最高的主客統1、最高的主體性和自由。但“客觀精神”范圍內的主體性和自由例如上的自由仍然是有限性的,因此,人的精神的發展必須超出即整個“客觀精神”的階段,進入“絕對精神”的領域,在此領域中最高的主客統1才得以最終完成,這里的主體性才是無限的,自由也得到了最后的最完滿的實現。至此,人與“絕對精神”同1,有限者的個人達到了“真無限”,這樣的人乃是最真實、最完滿的人?!敖^對精神”還有其本身的發展階段:第1是的階段,即以直接感性的形式把握無限的絕對;第2是宗教,即以表象的形式把握無限的絕對;最高的是哲學,它以概念的形式把握無限的絕對。黑格爾認為藝術、宗教都各有其有限性,只有“純思維”或“無限的思維”及其產物“純概念”才是最高的“真無限”。6)

然而黑格爾這種超乎主體與客體、實踐理性與理性之上的“綜合”(絕對理念),本身仍然是1種理論理性。黑格爾的哲學表面上客體性原則占主導地位,實際上仍以主體性原則為核心。理念為事物之全體或總體、總和,仍是抽象的事實。因此,黑格爾的絕對哲學把1個生動活潑,在他說來是“辯證法”的過程納入了最高形式、最僵硬的邏輯體系,舊形而上學的虛幻性和內部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在黑格爾標舉人的自我實現歷程的《精神現象學》中暴露無遺。特別是黑格爾的這種“思辨哲學”雖然保留了自己獨特的“范疇”,但仍建造不出1套自己特別的“語言”,它還得用“本質”、“存在”、“可能”、“現實”、“必然”等這些詞匯來論述自己的思想,于是同樣1個詞,仍分為“經驗”和“超驗”兩種意義,而后1種意義遭到了實證主義的強烈反對,指出那是人類日常語言的含混引起的誤解,是想象的產物,因為“絕對”就像“上帝”和“魔鬼”1樣是既不可證明又不可證實的。這1派思潮,從G.E.莫爾發起對“絕對唯心主義”猛攻以來,經過了許多發展,到維特根斯坦早期《邏輯哲學論》有了1個類似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篇”那樣完整的分析性“語言哲學”理論。這1思想發展線索是1個很有意義的課題。但由于這1思想路線與本論文生存本體論的關聯度相對較小,故筆者不作為研究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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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以英美國家為主的主義思潮中的語言分析學派在康德經驗知識論基礎上開辟了否定黑格爾“客觀唯心主義”的重要路線,那么歐洲大陸現象學派則在康德理念論基礎上發展出了另1條對抗黑格爾客觀唯心主義的主客2分的思想路線。毫無疑問,現代現象學的奠基者和創建者是胡塞爾。胡塞爾把康德的先驗性原則貫徹到底,甚至認為先驗性是歐洲哲學的最終依歸。他認為康德的知識論在感性篇中容納了感覺雜多性是1種不徹底的表現,他的目標是要建立1個純思想性的精神世界。他從思想與語言的關系入手,認為人的思想離不開語言,語言是人為了掌握客觀世界而設計出來的符號,語詞作為符號有兩方面的意義:1方面是有所指,即指1個具體的事實對象;另1方面又是1種表達,描述1個普遍的思想。所指與對象有關,而表達則與意義有關,2者有原則區別。分析哲學重視“所指”,認為“所指”決定“意義”,“無所指”也就“無意義”。胡塞爾則認為“意義”與“所指對象”之間是1種“游離”和“浮動”的關系,意義本身具有獨立性。7)“意義”的發現,在胡塞爾看來,無異于揭示了整個西方哲學的最后秘密,找到了從古希臘開始哲人們所尋求的東西。胡塞爾又從笛卡爾那里采用了懷疑論,并將它發展為“懸擱法”,將1切感覺經驗的表象成份“括起來”,然后問“剩下了什么”。經過現象學“括起來”后所“剩下的”,就是“本質”,就是“意義”,它不是單純的感覺,也不是單純的概念,它不是形式推論出來的,因而有1種直接性,但又是普遍的,因此又是1種理智的直觀或直觀的理智。

如果我們把胡塞爾的“意義世界”同康德的“理念論”加以比照,也許更有助于我們理解胡塞爾現象學的本質內涵。康德不是說純理性概念沒有“客觀的”、經驗的對象嗎?事實上如胡塞爾在《邏輯研究》中已經說明過的,1切“理念”所要考慮的都不是這個客觀的、經驗的對象,而只是需要“意謂的對象”,因而,本來“理念世界”就是自成體系,可以與實際的物質世界無涉的。所以他1再強調他的“理念”,就是康德意義上的“理念”。正因為“理念”與客觀物質對象有這樣1種“游離”的關系,才能不受物質世界變幻不居的表象的,使人類的知識達到1種絕對性。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胡塞爾的“理念”論是把康德的的“理念”論拉回到現象界來,使“本體”“現象化”,同時也使“現象”“本體化”,這樣“現象”、“知識”才能絕對的可靠。這樣胡塞爾就否定了康德的不可知論,所謂“物自身”雖然不是“事實的知識”,即“上帝”、“意志自由”、“不朽”雖然不是具體科學的對象,但它們在人的想象、幻想里卻是可能的對象,而且作為思想的對象,作為意謂(意向)的對象在思想中更有著必然的根據,因而我們不但經?!把哉f”它們,而且也經?!坝懻摗彼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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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我們以康德為出發點,從黑格爾討論到胡塞爾,從表面上看來,他們的理論似乎與生存本體論無所關聯,事實上恰恰相反,海德格爾正是從康德的“理念論”、黑格爾的“絕對精神”、胡塞爾的“意義世界”發展出其生存本體論的思想。我們知道,胡塞爾強調先驗的純粹意識之直觀是把握事物的根本,借助此種方法,人們便可以將事物的意義世界變成內在于我們意識中的存在,在這種純粹意識之中,主體與客體、意識與存在、物與我便真正實現了徹底的統1。但海德格爾認為胡塞爾利用本質直觀所獲得的“意義世界”和黑格爾用思辨邏輯所獲得的“絕對精神”都是1種不真實的存在,因為他們在其認識道路上所堅持的仍然是主體性原則,所不同的是胡塞爾比黑格爾走的更遠、更徹底,然而真實的存在早被他們遺忘和遮蔽。在海德格爾看來,凡是要探討主體與客體關系的學問,1旦忽視了人的存在,將人的存在存而不論,或對人的存在沒有獲得清晰明瞭的理解,那么這種認識必然是錯誤而虛假的,最終仍然要重蹈主客2分的傳統形而上學的覆轍。海德格爾認為要真正克服1種傾向,不是從外部用另1種傾向代替它,不是在各種對立關系中來回顛倒,不是你說東,我說西,而是要找出它的根源,使這種對立“過時”。有鑒于此,海德格爾要深入到胡塞爾“純粹意識”的原始根基——人的存在(此在Dasein)中來探討哲學的根本問題。換言之,海德格爾要對作為哲學起點和終點的人的存在做基本分析:通過探討與人的存在密切相關的在世、操心、死亡、時間等問題而重新為哲學置基。海德格爾認為人的存在,即“此在”(Dasein)是意義世界得以開顯的前提條件,“本質直觀”、“純粹意識”只是此在與存在發生關系的結果,1旦失去此在,“本質直觀”、“純粹意識”便了無支撐的根基。9)如果說胡塞爾討論的是現象的自顯,海德格爾則要究明現象自顯的本源,從此種意義上講,海德格爾的現象學就是“存在學”,就是對此在及此在與存在關系予以解蔽的詮釋學。

當然,海德格爾對西方哲學所做的這種生存論轉向不是空穴來鳳,在其前面已有克爾凱郭爾、叔本華、尼采等人的相關論述奠定了基礎。克爾凱郭爾是現代西方思想史上第1位生存哲學家、神學家,也是西方哲學、神學話語中生存論轉向的肇端者。在克氏看來,思想與生存本來是不分軒輊,其道1體的,在古希臘多義的“tobe”、“being”中已經貫注了豐富的生存思想,這種思想與生存的同1境界在柏拉圖的哲學中被分離了,從柏拉圖開始出現忽視生存并且分離思想與生存的傾向,本來平實的“思想”退化為艱深晦澀的“思辨”,活生生的生存被貶低為僵死

的“實存”。因此,克氏對歐洲理性主義傳統存在論中沒有人,特別是沒有“個人”的歷史深惡痛絕。當然克氏對個人的強調也有1個限度,即個體的生存必須順從于上帝的存在。上帝存在但不生存,個體生存但不存在,前者是本體,后者是派生物,對生存的自我理解最后必須歸結到上。

叔本華與克爾凱郭爾的思想1脈相通,他1方面以反理性主義的哲學方法,對抗以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理性主義哲學權威;另1方面以唯意志論的人生哲學批判以康德為代表的理性主義實踐哲學。他認為生命意志無所不在,又無所不能。世界的1切都只不過是這種生命意志的“客體化”顯現形態,顯現的過程猶如柏拉圖的理念運動,有著不同的等級和形式,人是生命意志客體化顯現的最高形態,因此,我的意志便是生活意義的本原和所有行動的原因和目的。人的悲哀在于他以遠遠超過1般生物的感受力卻承擔著與1般生物同等的生存,人清楚地知道生存的悲劇結局,但卻無法逃脫對這1悲劇結局的痛苦體驗。

尼采不滿于克爾凱郭爾和叔本華的悲觀主義生存觀,在對西方傳統文化進行徹底批判的同時,提出了英雄主義的生存觀。尼采認為,從蘇格拉底以來的西方文化和道德已經完全喪失了它存在和發展的必然性理由。人們所馴服的“自在之物”本身就不存在,“自在之物”是荒謬的,如果我們撇開1物的全部關系、特征、活動,就不剩有該物了,物性是我們根據邏輯需要虛構進去的。人的生存高于1切,人的生存可能是孤獨的、不幸的,但絕不是悲觀的。因為超人的意志可以承受起這種孤獨與不幸并轉化為生命的動力。生存的悲觀轉化為生命意志的崇高。上帝已死,人再也不能按上帝的形象塑造自己,而是由自己的意志所規定,其中那些完全以自己的意志支配了自己的生存從而真正顯示出生存的超越性意義的,尼采稱為“超人”。正是由于尼采對西方傳統的超驗生存觀及神學生存觀的徹底反叛,也由于他對前期生存哲學的消極的生存觀的批判,生存哲學進入到1個新的時期。生存論問題開始成為現代人學哲學家們的普遍文化自覺。10)

然而由生存哲學所啟動的生存論轉向集大成于海德格爾,如前所述,海德格爾把反叛的矛頭從近代康德、黑格爾及至現代的胡塞爾擴展到整個傳統哲學,把在尼采那里尚作為1種現象的思想性反叛深化到對哲學基礎即存在論的系統清理與批判。海德格爾指出,西方哲學中整個兩千多年形而上學的歷史恰恰是真正的“存在”被遺忘的歷史,表面上看是確立存在的歷史,其實是在拋開了現實的、活生生的人的生存,即此在(Dasein)之后對于實體化與知性化的“在者(Dasseiende)”的確證,因此海氏提出以“此在”為中心重建基本存在論,并把通過此在所呈現出來的存在直接稱為“生存(Existenz)”,認為只有通過此在才可能主動地確立與世界的關聯(在世),從而真正闡釋“存在何以在”之類的哲學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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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德思想遺產中發展出的與生存論相關的第4條路線是現代神學路線,在對這1路線展開討論前,筆者認為有必要對康德的神學本體論予以說明。我們知道,上帝在并且與我同在是康德終身的信仰,但上帝怎樣在、怎樣與我同在卻是康德“批判哲學”神學觀的核心問題??档轮赋?,上帝應是經驗世界的外在,宗教神學本體論、教會神學宇宙論和神論等關于神的觀念偶然隨意,并不能證明上帝之在。經驗界的上帝死了,道德世界之在、內心希望之在才是上帝的居留之所。人類只有通過對道德的探索才可能確立上帝之在。道德的核心是責任,責任的基礎則是人對自由的呼喚和自由的實現。當人向道德的上帝敞開自身,人便開始了1種源于信仰、顯于道德行為中的生命直覺:思?!八肌笔刮覀冏呦蛏系?,“反思”則使上帝接納了我們。真正的上帝應是人的自由生存的注解。11)

康德之后的施萊爾馬赫12)在批評康德的過程中從生存論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宗教情感論。他認為康德由道德服從引伸出的神學本體論,預定了主體、客體之間的分裂,預定了人與上帝的差異、分離與距離,必需在同1性原則的力量下克服這種差異。這種同1性的力量既不是理論知識,也不是道德行為,而是1種無條件的絕對依賴的情感,這種情感不同于主觀的心理情緒,而是超越于主體與客體之上的宇宙對我們存在的深層結構的影響。施氏還區分了兩種無條件依賴的形式:1種是因果性的依賴,即指向1個東西,如兒童依賴父母;1種是目的性的依賴,即指向1個目的,如道德完滿。施氏認為基督教是1種目的性類型的宗教,它具有無條件依賴道德命令的特征,在這里康德的影響又顯現出來。13)

深受胡塞爾現象學影響的神學思想家舍勒則認為上帝的存在完全是自體自根的,不依賴于人的情感而存在,如果承認了施氏的理論,就等于承認沒有眼睛(主體的宗教情感)就沒有顏色(上帝)。由此舍勒提出了自己的神學生存論主張,他認為擁有1個“絕對之域”是有限個體之意識的本質,這種絕對之域同時是存在和價值的1個未知數x,個體意識必須用某種意涵去填充它。舍勒稱這種絕對之域的意涵為“信仰財富”,的建構屬于人的內在本質。1無所信者仍是1位信仰者,其信仰意涵是“虛無”。宗教行為的意向性建構作為人的意識本質,并非在于它是人性的,而是在于人是“有限性”的存在。對人來說,選擇不在于信仰或不信仰,而在于是否能使信仰獲得“恰切的信仰對象”。

面對康德以來(可上溯至柏拉圖)的本質主義的生存本體論,即從人在整個宇宙中的本質屬性(諸如:人本性的善與惡、人的有限與無限)來談人的生存、人與上帝關系的理論,當代新教神學家布爾特曼、莫爾特曼等人則提出了觀察人的存在與上帝之在的另1種方式,即從人在特定時空中的生存狀況及人被異化的生存條件為出發點來談人的存在、人與上帝的關系,并形成了1整套影響日漸深廣的生存神學和末世神學理論,特別是健在的德國神學家莫爾特曼從人的生存與死亡談及人類歷史的延續與終結、宇宙自然的生成與毀滅,從而形成了1套整全的末世神學理論。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康德《純粹理性批判》1書的主旨不僅是在討論知識論問題,而是主要在討論理性與信仰的關系問題,康德以此書的研究成果為基礎,進1步完成了其他各部批判性著作,最終以他個人和他那個所獨有的方式回答了有史以來困擾人類的4大哲學和神學問題:人能夠認識什么?人應該做什么?人應當希望什么?人是什么?但康德僅是行走在真理途中的偉人,在他之后的哲學家、神學家1方面從其思想遺產中汲取營養,另1方面又從其理論體系中發現矛盾,并繼續前行,力圖克服他留下的各種矛盾。其中,費希特、謝林、黑格爾以西方傳統哲學特有的方式在更深層次上回答了康德的4大問題;而科學主義思潮、人本主義思潮及各種宗教神學理論則結合現代社會的人類處境,以新的話語方式對近代社會康德提出的問題做了現代回答,特別是以胡塞爾、海德格爾為代表的現象學派;以施萊爾馬赫、舍勒、布爾特曼、莫爾特曼為代表的生存神學、末世神學最終完成了西方哲學、神學由本質主義存在論向存在主義生存本體論的轉向。西方哲學、神學的這1轉向將成為2101世紀哲學、神學研究的起點,我們還會像康德1樣繼續行走在通往真理的途中。

1.何爾森.古留加,《康德傳》,賈澤林等譯,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第121頁。

2.L.W.Beck,StudiesinthePhilosophyofKant,Bobbes–Herrillcompany,1965,p3。

3.參閱楊祖陶、鄧曉芒編譯,《康德3大批判精粹》,人民出版社,2001年12月版,第19頁相關論述。

4.康德著《單純理性范圍內的宗教》,李秋0譯,香港漢語基督教文化所,1997年版,第216頁。

5.范進,《康德的文化》,文獻出版社,1996年12月版,第5頁。

6.張世英,《自我實現的歷程》,山東人民出版社,2001年1月版,第215頁。

7.胡塞爾《邏輯研究》第2卷,商務印書館,2000年1月版,第326頁。

8.葉秀山,《思.史.詩》,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版,第87頁。

9.陳俊輝,《海德格爾論存有與死亡》,學生書局印行,民國8103年9月版,第44頁。

10.鄒詩鵬,生存論轉向與當代生存哲學研究,求是學刊,2001年第5期,第33頁。

篇12

對老子之“道”的研究歷來是學術界關注的內容,隨著研究的深入,對于道的認識和解讀也在不斷地變化發展,大部分學者重視的是對道解說的分類或者嘗試提出更具新意的解說。從宏觀學術歷史演進來看,對道的解讀方式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西方哲學大規模傳入中國以前,在這段漫長的時間里,中國古代的思想家們并不追求對道作出明確的定義,也沒有對道進行分類研究,對道的解說呈現出混沌未分之勢;自至20世紀90年代是第二階段,中國哲學深受西方哲學方法論的影響,研究者們把道進行分類,試圖對道進行確定性和明晰性概念式解讀,其中把道判定為唯物或唯心的研究方法尤為突出;20世紀90年代至今為第三階段,受西方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學界對道的解讀方法有了全新的視角,許多學者跳出了上個世紀片面追求明晰理解的怪圈,不再追求之前的明晰性,反而論證和解釋老子之“道”無需清晰認識的合理之處。

一、正:道――混沌未開,物質與精神的互相滲透

“道”豐富的深刻內涵是從最初的“道路”之義引申而來的,其后又被古人發揮領會,拓展為必然性、規律性,道德、規范、原則等等之義。老子之“道”可以說開中國文化之傳統,哲學之先河。[1]在對老子之“道”的研究中,古代的思想家們并未明確的對之作出唯心唯物的明確界定。傳統意義上的老子研究是與中國古代哲理思想和歷史文化渾然一體、密不可分的,可以說這種研究是在相對封閉的文化環境下完成的,沒有外來的參照。根據資料記載對《老子》一書的注疏達到了三千余種,今天尚能見到的還有四百種左右,[2]從這些解讀老子之道的材料中,我們發現對“道”的解說并不是清楚明白的,而是用另一種抽象概念來比擬的,如韓非的“萬物之理”、淮南子的“覆天載地,始生萬物”、王弼的“無名無形”的本體、葛玄的“大道無名,長養萬物,不知其名,強名曰道”以及向秀和郭象的“無所不在,而所在皆無”等。

中國哲人將道解釋的玄乎其玄,馮友蘭先生把這種現象歸結為古代哲學家獨有的表達方式上,即可以理解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如他所說:“由于中國哲學家習慣于用名言雋語、比喻例證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思想”,而該表達思想的方式具有明晰不足、比喻暗示有余、意蘊深長等特點?!罢驗橹袊軐W家的言論、文章不很明晰,所以它們所暗示的幾乎是無窮的?!盵3]因此,在古代學者那里對老子之道的理解實則意妙不可言,道的不可言說性和不確定性是其一大特點。然而,這種不追求老子之道明晰性的解讀不獨是中國哲學家,在西方人眼中老子之道也是神秘莫測的。張祥龍教授指出,在西方的翻譯家們出于類似的理由而將“道”譯為“理性”、“精神”、“[概念化了的]邏各斯”等。著名的哲學家海德格爾認為“道”是一個意味著“終極實在”或“萬物之所由”的主導詞。[4]

中國古代先哲對老子之道的解讀方法,孫熙國先生將之總結為“物質與精神的互滲現象”,他說:“中國古代哲學中關于世界本體的一些基本范疇,如‘道’、‘氣’、‘天’等都屬于物質與精神互滲現象的概念,像這樣類似的主導詞在中國傳統哲學的歷史發展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敝劣跒楹螞]有區分物質和精神,孫熙國分析道:“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概念的形成是一個歷史過程,在古代還沒明確的抽象出這兩個概念,以物質與精神何者為第一性劃分出來的現代意義上的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實際上是不存在的?!盵5]林誠教授也談到:“在老子那里并沒有對道的‘物質’和‘精神’屬性有一個明確的區分,這也奠定了中國哲學思考問題的傳統。在古代這種區分就是在希臘也是不可能的,蘇格拉底以前的哲學是很難區分為唯物論和唯心論的,老子學說亦是如此。”此外蔣重躍和周德海兩位教授也認為古代學者對道的解讀缺乏表達方式的邏輯性,通?!傲晳T意會和描述”,所以至今仍需要繼續解讀。[6]周先生用了生動形象的比喻:“這就像我們不能把‘人有頭’、‘人有手’或‘人有思想’等命題,等同于‘人是頭’、‘人是手’或‘人是思想’的命題一樣”來進一步說明老子之道中的物質和精神互滲現象。[7]

由此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在古代的哲學家那里,無論是西方還是中國,其哲學思想中都大量存在著“物質和精神的互滲現象”,老子的“道”也無一例外的帶有這種混沌不清的特點,正所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弊鳛閭鹘y文化一脈相承的中國先哲們,對道的解釋也就自然而然地說不清,道不明了。用發展的眼光來看,中國古人的解讀方法相對于近代以來用西方哲學視角的解讀方法而言既顯得古樸自然,又帶有不明分說的“落后性”。

二、反:道――追求明晰,唯心與唯物的難解之爭

后西方哲學大量傳入中國,由此西方哲學的研究方法被當成一個基本的參照系,甚至被奉為圭臬。學者們的基本思路就是用西方哲學的概念、術語、范疇這些“手術刀”來對中國傳統文化進行“肢解”,以求其明確性和明晰性。誠如劉笑敢先生所言:追求的是一種確定和明晰的道,并將學界對于“道”的理解歸納為四類:本體和原理類、綜合解說類、境界形態說和貫通性解說。[8]

近代以來對老子之道的研究也很快拋棄了傳統做法,轉而參照西方哲學的方法,試圖清晰地將道劃分為物質的或精神的概念,由此展開來解析老子的哲學體系。在這種借用西方哲學思維來分析老子思想的研究視角中,唯物唯心的研究方法運用極為廣泛。呂振羽在1936年出版的《殷周時代的中國社會》中最早提出老子是一個唯心主義者,因為在老子生活歷史時期是不具有產生唯物主義哲學的條件,“一個代表初期沒落封建貴族,其自身并附麗在不勞而食的封建統治者隊伍中的老聃,是不能發明辨證唯物主義”的。老子的“道是創造宇宙,統制宇宙的最高主宰”,是先于客觀世界而存在的精神的東西。通過對老子哲學的分析,呂先生確定了其唯心論的哲學屬性,老子的“道”的內容“并不是物質的東西,而是神話的東西”,老子本人“不但是一個不可知論者,而且是傾向著有神論了”,“還是以一個唯心主義者而出現”。呂振羽以階級屬性、唯物唯心的分野來貫通研究思路,深深地影響著后來的學者以及該領域的研究。[9]唯心還是唯物的研究方法在當時學界盛行一時。

這樣明確區分老子之道是唯心或唯物的文章很多,并在上個世紀學界形成了專門的討論。例如胡瑞昌、胡瑞祥兩位學者認為:老子的“道”是與黑格爾的“絕對理念”同樣超越人的意識、又超越自然界的東西。建立在“道”的基礎上的老子哲學,當然是與建立在“絕對理念”上的黑格爾哲學同是客觀唯心論。但是作者又指出:“老子的唯心論,是包含著豐富的唯物論因素的客觀唯心論,是充實了唯物論的內容,而倒立于唯心論上的唯物論?!边@一說法的確與給老子之道所下的唯心定論從某種程度上又不相協調。[10]

針對學界老子唯心論的觀點,不少學者針鋒相對地提出了唯物主義的主張,如學者楊超等人的觀點。楊超研究認為老子的‘道’,“在實體的涵義上是物質性的,在法則的涵義上是客觀存在的,在二者的相互關系上,法則是實體所固有的,在與萬有的相互關系上二者并不是離萬有而獨存的?!币虼?,盡管老子的哲學在社會生活的理解上存在著唯心主義的觀點,但是,它既然在“精神對自然”這一最高的哲學問題上認為自然是原始的,他的本質就是唯物主義?!袄献拥奈ㄎ镏髁x帶有極端樸素的直觀性質,因此,它屬于古代唯物主義的歷史范疇?!盵11]

張磐石博士亦從多方面論證老子之道是物質性的,他首先指出:“古今中外有許多學者,或是沿襲莊子的觀點,或是沿襲黑格爾的觀點,把‘道’說成是精神性的,從而把老子哲學體系劃歸唯心主義陣營。這種見解不是根據老子原著得出來的,不符合老子原著的本義,是對老子哲學的歪曲理解,是強加于老子哲學的唯心主義的解釋?!苯又麑Α暗馈弊鞒隽私忉?,即道不是脫離了物質的抽象的“理”,或脫離了物質的抽象的“規律”,它既是指世界本原,又是指運動規律。作為世界本原來說的“道”,是按規律運動著的物質。作為運動規律來說的“道”,是物質的運動規律。最后總結到:“老子的唯物主義哲學體系,只是樸素的唯物主義,并且是不徹底的?!盵12]

從上述爭論中我們能夠看出,無論學者是怎么充分論證老子之道是唯心的或是唯物的,但還是不能回避掉老子中與其相反的“不合情理”或“不徹底的”的內容。換一句話說,這種勉強把老子之道歸屬哪一方的研究不僅讓很多學者感到有些格格不入,還讓他們又不得不無奈地對老子解說中屬于一方的存在進行自圓其說。唯心唯物的界說是為了追求道的明晰性和確定性,即想說清楚和弄明白老子之道到底是什么,歸屬哪一類。但是這些研究無一例外帶有一個基本的參照系,那就是“西方中心論”,即用西方術語框架來解釋老子,這樣一味的對老子之道唯物、唯心進行界說,對老子之道生搬硬套的研究思路是一條沒有結果的不歸路。

實質上,套用西方哲學概念范疇的研究方法是用一種俯視的態度,并沒有對老子一種平等的待遇。因此對老子之道的解釋,總的來說是很牽強的,對道的態度是有所保留的。張祥龍教授在《中國哲學研究方法的多元化》一文中專門批判了西方中心論的研究方法:“這種方法的單一產生的最大弊病是思想的貧乏和同質化……因此,要使中國哲學研究重獲生機,就首先要在相當程度上恢復中國哲理思維的‘原生思想生態’,容許和鼓勵多樣化的研究方式,將對‘中國哲學’的理解非西方中心化。”[13]用西方傳統哲學的方法對老子思想進行解讀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而且也是違背馬克思的分析哲學原則的。

三、合:道――中西合璧,多元與共融的高層回歸

由于研究方法和理解視角的不同,所取得的結論也大相徑庭。過去對老子思想的貶低或是有所保留的態度,在當今學界的文章中已有很大轉變,對這一領域研究的學者們抱有更加包容的心態來對待老子,這也表現出當今學界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感和歸屬感。當前處于學術思想逐步開放的新時期,對老子非黑即白的二元論解讀看來是不可取的,之前以西方中心論為主導的解讀老路已然行不通。正如張祥龍所說:對老子之“道”的研究必須改變方法和視角,使其多元化多樣化,從而做到對老子思想正本清源,真正實現中西哲學思想的交流與對話。

目前的研究對于第二階段研究方法和觀點已經有所突破,對老子思想的研究已不在局限類似于道的歸屬問題。孫熙國認為:“道”具有物質屬性,但并不是純粹的物質一般的概念;“道”具有精神屬性,但并不是純粹的精神一般的概念。[14]但“道”究竟是指什么呢,新時期尤其是從在近幾年的研究論文來看,這個問題的答案逐漸變得豐富多彩,千姿百態。許多作者的對道理解不再是追求明晰性和確定性,反而去論證認識老子之“道”混沌的合理性,即老子之道所指的并不是一個特定的概念,它是復雜的混含不清的,連老子本人也訴說不盡的。石義華教授的《老子哲學本體論的價值向度》文中明確提出:對于老子的本體論,無論唯心主義還是唯物主義,實體化的讀解一直占據主導地位。而這種解讀方式始終在理論上存在著自相矛盾之處,是對老子的誤讀。要擺脫這種困境必須轉換思維方式,對老子哲學本體論進行價值性解讀,把老子哲學看作以價值為本體的道德形而上學。老子哲學的價值性或非實體性體現在“直覺體悟的思維方式、解構主義的言說方式、自然天真的存在方式、實踐理性的超越方式等四個方面上?!盵15]

部分研究者從西方后現代思想中的解構主義視角出發,對老子關于“道”的思想作出新的詮釋,探討了老子關于“道”的思想的非理性特征及其意義,王家傳教授為其中成員。他指出:老子的目的并不是要揭示宇宙萬物的本原以及萬物的運行規律是什么,而是想借‘天道’的名義來闡述他的關于‘人道’的思想?!皬暮蟋F代主義視域來看,老子不是要為萬物建立根基,而是要解構萬物的根基。在老子那里,作為萬物根基和規律的‘道’只不過是老子為了宣傳他的思想而虛設的東西,而這種虛設的‘道’也并不具備作為可靠根基的條件。老子關于‘道’的思想具有濃厚的后現代主義色彩,非理性、反諷性、非邏輯性、策略性、不確定性、游戲性和詩性等是老子思想的重要特征?!盵16]這種另辟蹊徑的解讀方式讓人們看到了不一樣的老子之道,從而得出了耳目一新的結論。

有些學者專門論述道本身,認為老子所說的道并非是具體個別的此道或者彼道,而是道自身。彭富春先生的《論老子的道》文中將道的解說不清的現象歸結為:“道自身既是有,又是無,是有與無的同一,亦即存在與虛無的同一?!倍铱偨Y出道與此相對應的許多特性的共同點為“道自身存在即虛無的本性”。在道與語言的關系上,作者認為“道和語言之間存在一種無法克服的矛盾。道無法形成語言,它只是在語言之外。同時語言也無法表達道,它只能是道的遮蔽。……道自身拒絕走向語言。道隱無名,道不自言?!弊髡哒J為道既不是感覺的對象,也不是學識的對象。對于作為虛無存在的道,人們必須放棄感覺,超出感覺,尋找另外通達的道路。[17]

張祥龍教授把老子之道喻為終極處境中的構成之道,指出這種根本意義上的有與無就“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這里的同并非“同一”,而意味著同出一個終極形勢,共同構成一個能與此終極形勢相合的原發生境域。“它處的‘環境’恰是一個能讓它存活生長的天勢。老子認為,如能觀其復,守其一,則天地為我父母,萬物為我護神,焉有不長生久視之理?至德之感天動地,是勢之所為,并非‘迷信’?!钡兰确窃瓌t,亦非另一個更高級的實體世界,而就是這個人生世界的頂級形態、自然形態。[18]

上述諸如石華義、王家傳、彭富春和張祥龍等學者從后現代主義視角的解釋使我們看到了與以往不同的老子之“道”,道的不可言說和不可認識性越來越得到學界的認同,與之前的追求道的明晰性和確定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事實上自近代以來,西方人一方面用老子來對比基督教,認為其有別于“神啟宗教”,是沉醉于自然的精神和智慧;另一方面,試圖用老子來克服自柏拉圖以來的形而上學的傳統所產生的弊端。而后現代的解說方式正是一種反西方傳統哲學的方法,這或許就是老子的思想在當下學界普遍得到認可的主要原因。

窺一斑而知全豹,從以上三個階段的論述可以看到,學界對老子之道的認識過程就是一個不斷發展和深化的研究過程,它需要不斷的否定,在肯定中獲得否定,在否定中取得進步。而這正好體現出哲學中的否定之否定規律。辯證法的精髓之一是否定之否定規律,這一規律認為人類的認識是一個反復和無限的能動反映過程,在形式上是循環往復的,而在實質上是前進上升的,并且是一個無限發展飛躍的過程。它在自然界、歷史和思維等領域具有普遍性,并廣泛地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19]筆者認為,學界對老子之道的認識過程可以理解為肯定階段(正)、否定階段(反)和否定之否定階段(合),其中否定之否定階段是在更高階段的“回復”,是“揚棄”的結果。這樣看來,中國學界對老子之道的研究歷程顯然呈現出波浪式前進或螺旋式上升的趨勢。相對于中國古代哲人的不為定性和歸屬的解說,現階段的解讀是更為合理的更高層次認識的“回歸”。

在這一規律的指導下,學者們以更為開放的胸襟和平視的視角去理解老子之道的真諦,對老子之道的研究就是一種多元與共融的、的智慧之道。隨著研究方法和研究視角的轉變,對中國哲學的理解去西方中心化也漸漸在學界達成共識,正如張祥龍教授所說,當下多元和共融的解讀方式是實現中西“對話”、恢復中國哲理思維“原生思想生態”的可行之路,只有這樣的認識才更為合適,這將改變方法上的主奴關系和中國哲學非西方中心化的理解。在這樣新思維的引領下,中西合璧,相得益彰的中西“對話”之夢已不再遙遠,而在視野下對以老子為代表的中國傳統哲學思想的研究必定在當代和不久的將來重獲生機、大放異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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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13

我們過去的哲學教育,特別重視哲學理論知識的傳授,尤其是強調對哲學原理知識層面的掌握,與此相關,還存在著哲學過分意識形態化的傾向,從而使哲學教育變成永恒真理的灌輸和時政論證,使哲學教學活動演變為政治、政策的宣傳工作,完全忽視了哲學教育的神圣使命――傳承哲學智慧,提高人們的哲學素養,讓人們更智慧地生存。這樣的哲學教育,瓦解了哲學,消解了思想,使哲學教育原本具有的重要意義被蒙蔽、被篡改。如今我們在思考有關哲學教育的問題時,應當澄清一些模糊不清的教育理念,明確哲學教育的根本目標是培養人們的哲學觀念,提高人們的反思、批判能力,幫助人們形成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

一、正確哲學觀念的塑造

哲學知識的傳授不是哲學教育的根本目標,它是為培養人們正確的哲學觀念,激發人們自覺的哲學意識服務的。哲學觀念即人們對哲學學科總體性的理解及對待哲學的基本態度和方式,是我們通過系統地學習哲學理論知識,并理論聯系實際,再反觀哲學本身,所得出關于哲學本性的認識。哲學觀念的正確與否,直接關系到哲學對我們而言,意味著什么,有何價值;關系到我們能否在日常生活中擁有敏銳的哲學意識,能否自覺地從哲學的高度來思考一些事關全局的生存問題。如果我們把哲學理解為形而上的思辨玄學,那么對于我們而言,它離得太遠,大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果我們把哲學理解為有關邏輯推理的學問,那么哲學對科學家來說是思維的有效工具和技巧,對我們普通人而言依舊用處不大,可有可無;如果我們把哲學理解為人生哲學,關于生存智慧之學,那么我們就不會認為哲學是無用之學,而把它當作我們通達智慧生存的鑰匙,提攜我們精神的偉大力量。

接受系統的哲學教育,掌握哲學理論內容和理論方法,并在此基礎上結合實踐,領悟哲學家的哲學觀念(哲學觀),從而才能形成我們自己對哲學的看法、觀點和態度,因此,對哲學觀的把握是我們學習哲學的重心所在。簡略地說,哲學觀或稱“哲學理念”,就是哲學的自我觀照或哲學家的自我意識,是從哲學理論知識中提升出來的精華。展開來說,指哲學家對與哲學活動本身有關的一些根本性問題的觀點、看法和態度。這些問題包括哲學的主題、對象、性質、方法、結構、功能、任務,哲學的孕育、形成、演變和未來命運,哲學與現實、哲學與時代、哲學與其他文化活動的關系,哲學活動的目的、意義與價值 ,哲學家的形象及其在現實社會生活中的角色,等等。其中,哲學的性質問題或“哲學是什么”的問題,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以說是哲學觀的核心。

然而,由于哲學作為智慧之學,是一個不斷更新和提升智慧的動態過程,所以,“哲學是什么”不可能有一個最終的規定。歷史上哲學理論的重大的或根本性的變革,總是集中地體現為哲學觀的變革,體現為“哲學理念”的更新。因此,我們必須從哲學觀或“哲學理念”的變革出發,去看待和評價各種不 同的哲學理論,去理解和解釋哲學的發展史。一部哲學史,同時也是哲學觀的演變史。

從西方哲學史的發展來看,哲學觀大體經歷了三個階段。最初的哲學是本體論意義上的哲學。哲學是以“知識總匯”的面目出現的,其內容包羅萬象,主要探究宇宙的起源、世界的構成、人類社會的演化等等。當時人類精神關注的重點是外部世界和客觀規律性,探討的是人與世界的關系。因而,這個階段的哲學觀主要表現為追求高度的抽象概括,以便對當時的具體知識進行抽象和概括,從而獲得更加廣泛、更加一般的超越于具體科學知識之上的普遍規律的知識。當時的哲學被稱為“形而上學”。

到了近代,哲學發生了一次重要的轉向,由本體論的哲學轉向了認識論的哲學。這時的哲學不再刻意追問世界的本原、本質、虛實、有無,而是轉向對人類自身的認識能力進行深入的考察。康德就把“我能認識什么”、“人類的認識何以可能”等問題作為哲學的中心課題。他要為人類的理性劃定一條界限,以保證人類認識的真理性。這時,人類精神關注的是自身認識的有效性、合理性問題,把主體對外部世界的探索轉變為對自身認識能力的探求。這時的哲學總體表現為以邏輯性和反思性的理性主義。

步入現代,哲學正在發生新的轉向,但由于這場“革命”方興未艾,對現代哲學的性質尚無定論,然而,可以粗略進歸納為以下幾點主要特征。哲學由對認識真理性的關注轉向對價值問題的關注,哲學不再僅是關于世界的普遍知識,也是一種關于人的存在及人的生命意義的學問。各派哲學不同程度地表現出向人的現實生活回歸的趨勢;其次,現代哲學對近代哲學主客二分的理性主義普遍不滿,都試圖尋找一種主客相融、和諧共生的思維模式,要求超越理性的界限,轉向包含非理性在內的新視域。

任何真正的哲學都是自己時代的精神上的精華。我們沒有權力用今天的標準去宣判歷史上的哲學的是非好壞,但卻有權而且必須依據我們對歷史的把握和對時代精神的把握,提出并闡明符合自己時代標準的哲學觀。因此,學習和反思反映人類實踐和科技、文化的發展水平和時代特點的思想材料,對于學習對象不僅較為容易理解,而且學習者的哲學意識也易于培養或激發出來。我們有必要重點學習集中體現哲學專業特色、充分代表時代水平又蘊含未來走向的現當代哲學,這有助于我們更準確地理解哲學,理解哲學的當代價值,從而自覺地從哲學的高度、用哲學的方法來思考現實中的問題、尋求解決問題的途徑。

二、反思、批判能力的訓練

學習哲學,絕不止于背誦幾個哲學概念和原理,而要學會用哲學的方式反思和批判我們的現實生活。不斷地懷疑,反復地思考,批判的反思是哲學的真精神?!罢軐W不是簡單地、刻板地描述人與世界的現實關系,而是以一種批判態度對這種關系作出評價?!雹僬軐W向一切現存的權威挑戰,向各種識見挑戰,向原有的理論及其前提挑戰。它從不輕信任何事物,總是懷著挑剔、質疑的態度來審視周圍。哲學就是永不妥協地懷疑和批判。亞里士多德說哲學開始于“驚異”,驚異中就包含了懷疑和批判。羅素說:“哲學的根本特征是批判,它批判性地考察運用于科學和日常生活中的那些原則,它尋找任何可能存在于這些原則中的自相矛盾之處,它只有先批判性的研究的結果表明沒有出現任何拒絕它的理由之時,才接受它們?!迸喔且赃@種懷疑和批判的精神提出了妨礙人的正確認識的四種假相,即種族假相、洞穴假相、市場假相、劇場假相,笛卡爾正是從“普遍懷疑”出發建立了其哲學體系。哲學的懷疑和批判是哲學思考的出發點,它們是為尋求真理掃除障礙的手段。哲學的懷疑還是一種理性的精神,它是建立在理性思考的基礎上的,而不是主觀的隨意猜測和臆斷,哲學更明顯地體現了哲學的批判精神,她認為“辯證法在對現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時包含對現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對現存事物的必然滅亡的理解;辯證法對每一種既成的形式都是從不斷的運動中,因而也是從它的暫時性方面去理解;辯證法不崇拜任何東西,按其本質來說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②

當然,我們所謂的批判決不能是無根據,無理由地胡亂猜疑和任意批判。笛卡爾曾嚴肅地說:“我的懷疑并不是由于漫不經心或輕率,而有很強的、考慮成熟的理由的。”③哲學家在進行哲學的反思和批判時,往往需要援引他們未加懷疑的預設、公理作為展開思考的前提,這些前提有的是科學的基本定理,有的則是人類的“健全常識”,還有的是邏輯思維的規則。因此我們說,反思和批判必須以深入、仔細地研究為前提,依據合理的理由,符合邏輯地進行。皮浪式的極端懷疑主義對我們是有害無益的。羅素說得好,“如果我們接受徹底懷疑主義者的態度,采納一種對一切認識都加以排斥的立場,并且要求某種不可能的東西,而且我們的懷疑論也始終不會被駁倒。因為任何反駁,都必須從論辯雙方共同具有的某點知識出發,裸的懷疑是沒有根據的。因此,哲學的認識批判若想取得某種成果,就不能用這種方式糟蹋自己?!雹苷軐W的批判不是為批判而批判,而是指向重構和創新。通過反思、批判,我們認識到現存事物的內在矛盾和局限,并在矛盾沖突中預見事物發展的未來走向,從而構建起理想境界。批判是創新的前提,有“破”有“立”是哲學的根本精神。哲學的智慧正是體現在不斷地克服矛盾,克服創造新生事物,永葆勃勃生機。

哲學的反思、批判對人的價值至少表現在三方面。

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往往不假思索地接受來自傳統和常識的基本信念,沒有懷疑和批判地"跟著感覺走",而這樣做有時是非常危險的。不可否認,傳統是有價值的,因為它是從歷史中傳承而來的文化精華,人在既定的環境下生存,不可能割斷與過去的聯系。但從另一方面來看,聽任未經檢驗的傳統支配我們的生活是不可靠的,有時甚至于陷入危險的境地。例如,當初如果沒有哥白尼對傳統地心說的挑戰,可能我們永遠與科學無緣。另外,日常生活中,大多數人的共識,意見有時也夾雜著愚昧和偏見。人們出于情感因素或習慣力量,一般不愿意對生活中的基本信念提出質疑。而且,人活于世,難免遭遇不愉快的境遇,或者自己無法把握的狀況,是信念支撐著我們走出迷霧,所以它對于人的生存至關重要。如果對信念滿腹疑慮,喪失對它的確信,會使我們失去行動的勇氣和能力。但是,“如果不對假定的前提進行檢驗,將它們束之高閣,社會就會陷入僵化,信仰就會變成教條,想象就會變得呆滯,智慧就會陷入貧乏?!薄耙钕胂?,運用智慧,防止精神生活陷入貧瘠,要使對真理的追求持之永恒,就必須對假設質疑,向前提挑戰?!雹菡軐W的作用就在于不斷地審視傳統和陳見,批判日常生活的信念前提,提出新方向,確立新價值,從而為人類的生存提供更為深刻、合理、完備的基礎。

哲學的批判蘊含著創新,在揭示現存事物的局限性的同時,揭曉未來事物的走向,構建理想境界?!芭谢顒拥膶嵸|是以否定形式實現人與世界的肯定性的統一。”⑥在對原有的概念框架、思維定勢、信念前提反思之后,批判蘊藏在其中的不足和局限,提出更加完善的理想體系。哲學的這種獨特的批判功能不是簡單、刻板地描述現實世界,而以批判的態度對待它并做出公正的評價,激勵人們積極主動地探索人與世界的理想狀態,創造更加美好的理想家園。

哲學的批判活動增進了人的自由意識。從總體上看,哲學的批判活動有著雙向的理論效應,它既指向所批判、所反思的對象性意識或理論,又指向從事批判活動、反思活動的主體自身。就前者來說,通過哲學批判活動和反思活動,對象性意識或理論實現了解釋方式的轉換和理論層次的躍遷;就后者來說,伴隨著哲學批判活動和反思活動的展開,主體的自由意識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和加強。哲學的批判活動之所以能夠不斷超越既有的思想意識和理論形式,主體的自由意識之所以能夠這種反思和批判活動中不斷得到加強和提升,從根本上說,在于它否認有所謂超越批判的終極前提。由于一切理論對象都要經受批判的檢驗,一切思想前提都不能免于追溯更為基本的前提,從而也就決定了在這種批判和質疑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理性是自覺的,意識是自由的。由此我們可以不夸張地說,哲學是人類爭取自由的精神武器。

三、正確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培植

哲學教育有助于接受教育者形成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使之更智慧地生存。

近年來,關于哲學教育塑造世界觀的功能的提法受到來自各方面的挑戰。認為這意味著把哲學界定為關于世界、人生和價值等無疑的知識和具體條文,認為這會導致哲學過分意識形態化,政治庸俗化,最終會宣判“愛智慧”的終結。其實不然,哲學作為智慧之學,從來所展示的是哲學家對人及其生活的世界的總體性的理解和根本的看法,而他們又總是在為確立和論證對待人生、社會、世界和宇宙應該具有的基本信念和一般原則而不懈地在努力著,他們一直試圖為人類更好地生存提供理想的指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哲學就是關于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學問。另一方面,哲學是時代精神的精華,不同時代的哲學家都只能在既定的條件下,得出關于世界和人生的最充分、最全面、最合理的解釋和說明,他們的哲學理論可能超越他們以往時代的理論但決不可能超越他們尚未經歷的時代。因此,一部哲學史所展現的是對世界和人生總體性問題的解釋方式的轉換和理論層次的躍遷,同時展現了不斷更新和提升的人類智慧。哲學教育傳授哲學基礎知識,理所當然也傳播哲學家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作為這個時代的哲學教育,應該主要介紹代表時展水平的哲學,因為它是我們時代“在哲理層面上的極限性認識”⑦,是迄今為止最為完備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

當然,在教育的過程中,把哲學原理當作生活的常識、刻板的教條來灌輸和教化,這無異于宗教的布道,是對自由批判的哲學真精神的蒙蔽和破壞。被動接受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即使再正確,也不可能真正植根于心靈,融入到自己的血液當中,真正成為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因此,哲學教育在傳播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同時,應該注重思維能力的訓練。哲學能力是不能傳授的,但是該能力所需的哲學特有的抽象概括、邏輯推理和論證的技能是可以傳授的。良好的哲學訓練,能使我們思維更加嚴密,思考更加深入,盡可能避免片面性、表面性。另外,哲學史的學習在幫助我們形成正確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方面發揮的作用也不容忽視。凡是不知道歷史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轍。陳修齋先生曾說過:“要樹立比較正確的世界觀和人生觀,以此指導我們思想行為的準則即立身處世之道,也只有通過學習哲學,通曉關于世界和人生的種種已有和可能有的學說和觀點,然后通過自己深入思考和比較以及實踐的檢驗,來判定其是非優劣,擇善而從之,再加上自己的分析、綜合和創造才行?!雹嗒毩⒌厮伎?,反復地比較,批判地學習以往哲學家的思想,有利于開拓我們的哲學視野,解放我們的思想,有利于我們更加透徹地理解哲學的精髓,從而確立起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來指引我從頭的生活。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哲學教育的當務之急就是,放棄哲學只為現實政治服務的觀念(當然不是說它可以完全脫離現實政治),確立它是人自身發展之精神需求的觀念;放棄以知識傳授及真理教化為根本目的的教育理念,轉向注重哲學素養的培植,轉向對人們的尋根精神、創新意識、高尚人格的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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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哲學原理》上冊,主編肖前,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4年1月版,頁9.

②參見《高校哲學教學與大學生素質教育》,省略.

③ 轉錄《西方哲學簡史》,趙敦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頁186.

④ 參見《高校哲學教學與大學生素質教育》,省略.

⑤ 轉錄《智慧的芳香――哲學概論》,主編舒遠招,科學出版社,2001年2月版,頁326.